第二卷：苍莽大陆

第七十二章：玄青城之危

　初步适应了此界狂野的灵气，我们并未在原地久留。时间宝贵，信息更是生存的关键。我们收敛气息，如同融入林间的阴影，沿着那条泛着乳白色灵光的溪流，朝着下游方向谨慎前行。

　溪流两岸的景色，愈发显得原始而危险。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斑驳的光点洒落在厚厚的腐殖层上。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草木腥气，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与血腥的味道。并非新鲜，而是那种战斗过后，尚未被风雨彻底冲刷干净的残留。

　“看来，这片地域并不太平。”爸爸阮浩沉声传音，他手中的武圣断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低沉的嗡鸣，戟尖微抬，指向血腥味更浓的方向。

　我的神识在前方细细扫过，捕捉到了更多痕迹——被利爪撕裂的树干，地面上焦黑或冻结的法术残留，以及一些破碎的、带有明显制式风格的皮甲碎片。这些痕迹都很新，不会超过两日。

　“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至少是数十人以上的混战，一方应该是人类修士，另一方……混杂着多种妖兽的气息。”我分析着神识反馈的信息，“战斗很激烈，人类修士一方，似乎处于劣势。”

　苏容的狐耳微微颤动，她侧头倾听，狐媚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风里带来了哭泣和绝望的味道，还有……城池的轮廓。就在下游不远。”

　城池？众人精神一振。有人烟聚集之地，就意味着可以获得此界的确切信息，了解我们所处的方位和环境。

　我们加快了脚步，但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越往下游，战斗的痕迹越发密集和惨烈，甚至开始出现尚未被野兽啃食干净的修士遗体，以及更多妖兽的残肢。从那些修士破损的皮甲制式来看，他们属于同一势力。

　终于，在穿过一片被烈焰焚烧过的焦黑林地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我们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远方，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

　它背靠着险峻的山脉，城墙高大，由一种泛着青黑色的巨石垒成，看上去颇为坚固。但此刻，这座名为“青玄”的城池（我们从死者遗物中确认了名字），却正陷入一片战火与恐慌之中。

　城墙之上，灵光不断闪烁，那是守城修士在奋力激发阵法，挥舞着兵器，与不断试图攀爬上来的妖兽搏杀。箭矢、低阶法术如同雨点般从城头倾泻而下，落在城下黑压压的妖兽潮中，激起一片片腥风血雨，但更多的妖兽立刻填补上空缺。

　攻城的主力，正是我们之前遭遇过的“赤蝎豺”！数量之多，远超之前溪边的那一群，成百上千，如同暗红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城墙。除此之外，还有体型庞大、披着岩石般甲壳的“撼地犀”，它们低着头，用额头那根巨大的独角疯狂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让整段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天空中，还有数十只翼展超过三米、羽毛如同黑铁的“铁羽鹰”在不断盘旋，时而俯冲而下，用利爪和尖喙攻击城头上的修士。

　城墙之上，守城的修士们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们衣衫褴褛，大多带伤，脸色苍白，真元显然消耗巨大。指挥者的呼喊声在兽吼与爆炸声中显得声嘶力竭。护城大阵的光幕已经变得极其稀薄，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而在战场的外围，靠近我们所在的这片山林边缘，战斗同样激烈。数支穿着与城墙上守军同样制式皮甲的小队，显然是在执行突围、求援或者骚扰敌后的任务，却被更多的妖兽分割、包围，陷入苦战，伤亡惨重。我们之前看到的痕迹，多半便是来自这些外围的小队。

　“情况不妙。”哥哥阮鹏眼神锐利，看着那惨烈的攻城战，周身雷光不自觉的躁动，“这青玄城，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护城大阵一破，城内恐怕……”

　妈妈程琳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不忍：“妖兽数量太多了，而且组织性不弱。城内的修士真元耗尽，又没有强援，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我们侧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爆发出一阵格外激烈的厮杀声与绝望的怒吼。

　只见一支约莫十人的青甲修士小队，被超过三十头赤蝎豺和数头撼地犀团团围住。他们结成的战阵已经残破不堪，人人带伤，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五具同伴的尸体。为首的一名女修，修为在结丹后期，手持弯刀，刀光依旧凌厉，但气息已经紊乱，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淌着鲜血，显然中了蝎毒，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队长！撑住！”她身旁一名壮硕的男修挥舞着巨斧，劈退一头扑上来的赤蝎豺，自己背上却也添了一道爪痕。

　“跟这群畜生拼了！”另一名年轻些的修士目眦欲裂，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

　那女修，也就是林雪，咬紧牙关，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她挥刀挡开一道蝎尾的突刺，厉声道：“稳住阵型！就算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绝不能让它们轻易突破防线，去冲击主城门！”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数量的绝对劣势，让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徒劳。战阵被彻底冲散，每个人都被数头妖兽围攻，险象环生，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是袖手旁观，任由这支小队被妖兽吞噬？还是……

　我的目光扫过那片惨烈的战场，又望向远方那摇摇欲坠的青玄城。救下他们，或许能更快地了解此界，获得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且，混沌阁若要在此立足，名声与善缘，有时比武力更重要。

　就在一头撼地犀低下头，那根恐怖的独角凝聚着土黄色的光芒，即将撞向那名受伤壮硕男修的后心，而凌萱也被三头赤蝎豺缠住，救援不及，眼中已露出绝望之色时——

　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离开原地。

　我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头撼地犀的方向，隔空虚虚一按。

　并非攻击，而是掌控。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沉重压力，骤然降临在那片区域！并非只针对撼地犀，而是将那片空间，连同其中的所有妖兽，都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头蓄势待发的撼地犀，保持着冲锋低头的姿态，僵立在原地，连独角上凝聚的土黄光芒都凝固了，仿佛琥珀中的昆虫。那三头扑向凌萱的赤蝎豺，跃起到半空，狰狞的表情、探出的利爪、甩动的蝎尾，都定格在了那一瞬。所有正在围攻那支小队的妖兽，动作全部停滞，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唯有那几名青甲修士，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可以活动。

　这突如其来的、超乎理解的变故，让原本绝望等死的凌萱等人彻底愣住了。他们看着周围如同雕塑般的妖兽，又惊又疑，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股无形力量的来源，投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我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那群被空间禁锢的妖兽身上，眼神淡漠。

　心念微动。

　“碎。”

　如同言出法随。

　下一刻，在那几名青甲修士惊恐而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三十余头赤蝎豺、数头撼地犀，连同它们周身那片被凝固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琉璃，瞬间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连同血肉、骨骼、妖丹，都彻底湮灭，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一片突兀的空旷，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林雪握着弯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战场，又看了看我们这几個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身后的队员们，更是如同石化，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无法理解的骇然。

　我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他们，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此地，发生了何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魂未定的青甲修士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他们从极致的震撼中，稍稍拉回现实。

　青玄城之危，已然摆在眼前。而我们，似乎已经无法，也不必再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