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波忽然满身勇气。
她屏息转身,看向王源,而王源在朝她笑。
那种笑姜凌波太熟悉了!
上学那会儿,每晚放学后,他都会闭着眼靠在她教室墙边等她,每回看到她慢吞吞走出来,他就会这么朝她笑,然后边说着
“大花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睡着了”
边把她的书包接过去,再把买好的面包宵夜递给她。
那时候,她会嘻嘻跳起来摸摸他的脑袋,把面包掐成两半,拿一半塞进他嘴里,再聊起地理老师的娘娘腔,数学老师的狗爬字……
聊得满街都是她的哈哈声,还有王源的
“嗯”和“啊”
而现在,他仍旧这么对她笑,甚至在看她不动后,还伸出双手,漂亮白皙的手指微蜷着,向她张开他的怀抱。
他居然,在那样混蛋的离别后,还能用这种“你怎么才来啊”的笑,笑着想要她的拥抱?
姜凌波也笑起来,朝他伸出的手走去。她高昂着头颅,眼睛里像燃着火苗,亮得惊人。
她用唱歌般欢快的语调,熟稔地和他打着招呼
“王大源,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在国外玩得乐不思蜀,早就把我们这些老朋友给忘了呢。”
没等王源回话,走近的她突然朝王源胸口猛地砸去一拳,砸得她自己手骨都发麻。
紧接着,在王源闷呼出声的瞬间,她麻利地抓住他胳膊
同时抬脚狠踹他的小腿骨,嚯地把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王拖起,过肩摔重重扔在地上。
然后……
她就跟后面有老虎追着要咬她屁股似的,逃命般的跑掉啦!
跑着跑着还在拐弯处撞到了人!
GiGi被她撞到门边,薄纱裙不知刮到哪儿,嘶啦扯开个大口子。
她看了看开口就骂
“姜凌波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除了王源,谁能受得了你!”
“哦对了~”
她满脸遗憾地拖着腔调
“连王源都受不了你。听说当年他就是因为听到你的告白,所以吓得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逃到国外去了?多亏了你,现在的他可是飞黄腾达,而你,连他衣角都摸不到了呢呵呵呵~”
姜凌波眼睛里的光亮得晃眼。
“Hey崔招弟,你还记得高二那年,你托我给王源带的情书吗?我说他收了,其实是骗你的,他看都没看就说要交给老师,还是我拦下来的。啊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感激我。”
她压住GiGi险些要戳到她鼻孔的手指,很诚恳地问
“我只是想问问,那封情书现在就夹在我的语文课本里,你还需要我转交给他吗?
或者我帮你发给媒体,闹点儿绯闻,好让你有机会,亲自去向他告个白?”
崔招弟GiGi
“……”
而原地那边,王源在被姜凌波过肩摔翻的瞬间,大堂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姜凌波抓住他的胳膊、扯着他要甩到肩后时,王源分明嘴角带笑,弯腰踮脚,配合得不得了。
后来更是顺势腾空翻个跟头,屈膝落地很是漂亮。
这哪是“被”姜凌波给过肩摔?
分明就是在哄着姜凌波玩。
也就姜凌波还以为自己得了逞,头也不回,溜得像脚底抹油呢。
王源坐在地上,曲着条腿,另一条腿舒展着,手朝后撑地,仰面看着天花板,笑得很无奈
“啊,我又惹大花生气了。”
大堂姐吐出口烟圈,笑睨他道
“前儿我说什么来着?就算我同意把她给你做助理,她也不会答应的。”
王源看向大堂姐,笑得温和又无害
“那如果,我的腿被她摔伤了呢?”
“锦绣姐,我的腿,可是真的动不了了呢。”
……
姜凌波冲出公司,嘴巴抿得很紧,甚至抿得有些发白。
她觉得自己像是嚼了满嘴的朝天椒,只要张嘴,就能跟哈利波特里那只匈牙利树蜂一样,“呼呜呜”喷出火焰来,把路人烧得满脸都是碳灰。
但她心里乱糟糟地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在气王源呢,还是在气她自己?
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她曾设想过数次他们的再见。
就算她没能挽着位比王源更优秀的男人,向他耀武扬威地说出那句“你看不上我是你眼瞎!”
也该在他张开怀抱时坚定地和他擦肩而过,然后诧异地回头问
“哎先生你是哪位呀?”
可她居然给他一个过肩摔!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告诉他
我这些年还惦记着你,一看到你就情难自已?
脸都丢光了嗷嗷嗷!
但是,他见到她,怎么就能那么心平气和地笑呢?
他可是明目张胆把她甩了,害得她被一堆人笑话了三年整啊!
……
姜凌波在超市里买了罐可乐,站在超市门口,叉着腰咕嘟咕嘟灌了满肚子碳酸水。
一拍肚皮,里面还能咣当响。手机震动响起。
她意犹未尽地摸着圆溜溜的小肚子,掏出手机
“姐?”
大堂姐把事情噼里啪啦地描述了一遍。
姜凌波脸都绿了
“左脚骨折要我赔钱?他怎么不说他脑袋磕破了导致痴呆啊!”
“其实除了左脚骨折,王先生的颈椎和肋骨都有不同程度损伤。”
大堂姐把检查报告抖得哗啦响。
“我当年开始学柔道就拿他练手,他那会儿还瘦得跟竹竿似的呢,可撑破天也就蹭伤个手掌心。”
姜凌波很坚定
“姐我跟你讲,他这是典型的碰瓷敲诈,我们不能……”
大堂姐
“他在国外曾经摔下过舞台,左脚脚踝骨裂,因为工作忙,养得也不好,所以后来,很容易就崴脚和骨折。”
姜凌波噎住,再没刚刚的理直气壮。她扁扁嘴
“那他想怎么样?”
刚刚公司相关部门和王先生的律师进行了沟通。
“嗯嗯”
姜凌波竖起耳朵。
“王先生提出,可以免除金钱赔偿,但是要肇事者在他康复前对他进行贴身照顾。
”谁稀罕。”
姜凌波哼笑出声
“如果我赔钱呢?”
“你赔得起吗?”大堂姐轻蔑道:“他的一只脚,就比你全身器官加所有财产的总价值钱。”
姜凌波刚想反驳,但又憋住了。
metal masker主唱的脚,搞不好真比她值钱。
他现在开场演唱会拿到的钱,比她这辈子摸过的钱都要多。
她只能推
“等明天我回公司再说吧。”
挂断电话,姜凌波突然感觉到手指粘腻。她低头看,手里握着的易拉罐微倾,里面的可乐全流到她的手上。
她举起易拉罐,刚要朝垃圾桶扔,就看到罐筒上印着的标语——“如果爱,请深爱”
放!屁!
易拉罐被她徒手攥扁。
……
姜凌波回家时路过集市,在“刘记”面店里买了大碗的牛筋面。
开店的中年夫妇跟姜凌波很熟,小十年的老交情,陈醋辣椒油都加得足料,拿筷子拌开了,满碗都红通通,再撒上冒尖的黄瓜条,就算不闻那酸辣味,光看都勾得胃里馋虫乱叫。
店里不忙,等面的时间里,老板娘就靠在柜台和姜凌波说话。
门边坐着两个小情侣,眉眼青春得很,连蓝白色的中学校服都没脱,肩靠肩,吃着热腾腾的牛肉拉面。
“是不是和你那时候很像?”
老板娘笑着说。
“啊?”
“你上学那会儿,不也经常跑来吃?带着个特别好看的男孩。”
姜凌波没搭腔。
老板娘又笑
“有件事我记得特清楚。你不吃葱,但有次面里不知怎么的就给你撒上葱了,你刚吃了两口,就很不耐烦地推开碗,趴在桌子上朝那男孩喊饿,还拿筷子不停戳他。他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把你的碗拿过去,挑干净里面的葱,又推回你面前。我开店这么多年,见到的人和事多得数不清,但那种场景,也就只在你们身上看到过。”
姜凌波垂眸:“有吗?我都不记得了。”
你当时就顾着吃了。”
老板娘笑话她
“你眼里只有那碗面,可他眼里啊全是你。”
听完老板娘的话,姜凌波连拎到最爱吃的牛筋面时都有点蔫。
自己在别人眼里,居然才是“渣”的那个?
晴天霹雳。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远远就看见楼底围了一群人。
隔壁大妈看到姜凌波就喊
“小姜你快来看!这里停了辆高档车咧!”
然后她就拉住她咬耳朵
“他们都说这车,是顶楼刘婆娘的儿子开来的,要好几百万呢。我就不信!刘婆娘的儿子不就是个小职员嘛,还和小姜你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怎么可能有那么有钱?小姜你来说说,这车,真有那么值钱吗?”
隔壁大妈嘴里的刘婆娘,就是GiGi助理蒋哥的亲妈,和隔壁大妈一向不怎么合得来,见面就得吵。
但蒋哥……看起来真不像是有钱的人。
不过……姜凌波看了眼车,对隔壁大妈抱歉道
“大妈,对不起啊,我是真不懂车。”
隔壁大妈爽快道
“那行,小姜不急着吃饭吧?那就陪我在这儿等会儿。”
……
我急。
饿。
隔壁大妈还在摩拳擦掌
“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刘婆娘家的车!”
……
太阳都落山了也没看到车主露面,各家做饭的香味又不断飘出来,姜凌波好容易摆脱隔壁大妈,拎着她的牛筋面,饿得爬楼都腿软。
回到家,她甩开鞋就冲进厨房,把面倒进大碗里,边拌着边往嘴里塞。
她第二口面刚塞到嘴里,筷子忽然被一只男人的手抓住了,同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孙记的牛筋面吧?”
姜凌波“噗”地偏头一口把面喷掉。
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震动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