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仲淹心中摇头。
虽然他们打算从江南西路调粮这件事,就是在夏竦一党身上剜肉,可这不代表他们有证据可以证明,黄河决口就是夏竦一党做的。
事实上,大宋立国以来,黄河早就是千疮百孔,每年都有灾情,只不过今年尤其大而已。大宋积弊已久,并不是简单一句话,而是体现在肉眼所见的每个地方。
公主把调粮的事拿出来说,只不过是在重复他们的要求。事实上,公主收拾京西北路这几个月,但凡不是个傻子,都会明白公主的立场。
可杨公适跟夏安期却接着公主的话,直接把黄河决口安在了夏党身上,这就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
范仲淹看着夏安期剧变的脸色,不由得视线余光落在了守在门口的次子范纯仁身上。
夏竦老谋深算,他的嫡长子夏安期虽然出众,可到底历练不够,这么轻易就留了把柄给了别人。可范仲淹自己的儿子范纯仁做了崇文馆博士,跟司马光一起给公主做文书。对于两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何等的荣宠。若不是他们的出身,他们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起点。
可是范仲淹已经老了,在他退下来之前,自己的儿子们能不能顶门立户,是否连夏安期都不如?
范仲淹要推行新政,已经结下了数不清的政敌。他去了一了百了,可他的家人要怎么办呢?
他答应皇帝做这个太子太傅,未尝不是希望把后事托付给福康公主。福康公主之所以点了纯仁做崇文馆博士,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杨公适可不知道范仲淹在想什么,他此时觉得莫大的气愤,“微臣也不曾说过黄河决口乃是人祸,只是担心殿下被人蒙蔽罢了。”
他脾气耿直,最是嫉恶如仇,看不得不平事。
君意冷笑,“这话岂止是我被人蒙蔽,说得好像黄河决口是我的事啊,你说是吗,杨大人?”
谁敢把这样大的罪名栽到皇帝的独女身上,何况这还是皇帝内定的太子,杨公适立刻就跪下了,“微臣不敢,微臣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