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仲淹自然是想过这个问题,“那么此时,微臣定是要贬官流放了。”
自古以来,改制的人,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当年商鞅变法哪怕是成功了,商鞅也落得兵败而死,尸首都被车裂的下场。范仲淹既然下定了决心改制,便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一旦开始改制,黄河多处决口这种事但凡是发生,他身为当朝宰相,新党魁首,自然是第一个要担责的。
范仲淹:“天灾示警,我跑不了,也不会跑。”
只有他承担了所有的罪责,才能庇护新党其他人。而大宋不杀士大夫,更不会杀范仲淹这样名重天下的宰相。只不过,自此以后,他离开了汴京,只怕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君意回首看他,“黄河决口,淮河泛滥,长江改道,天下大旱,白灾遍地,每一年都可能发生。
“相公,偌大的地方,你能管得住,防得了,信得过吗?”
管得住那么多贪官污吏,防得了党争陷害,信得过当今皇帝。
范仲摇头,“不能,也做不到。
“微臣是见到了边疆在数九寒冬只能穿着单衣,连脚指头都被冻掉的将士,见到了蝗灾成为流民被裹挟造反易子而食的百姓,见到了被生下来无力抚养只能扔到河里的女婴。
“微臣是见到了,才想着能不能快一点变法改制。
“微臣如果做不到,起码做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剩下的,便留给后人来做吧。”
大宋积弊百年,哪里是几个月几年就能改过来的。这将是几代人要为之终身奋斗的功业,是大宋国运之所在。
只是他没想到,福康公主会横空出世,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看到了新的路。
“举凡改制,一定会引起党争。一旦开始党争,便会党同伐异,再无宁日。”
君意胸中有喷薄的怒意,“今日他们让黄河决口,他们图的是什么?他们要打击的是什么?他们在意过会死成千上万的人吗?
“死几万几十万人,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纸面上的数字,比汴河里的王八重不了几斤!
“汴河里的王八,夏安期会在乎吗,夏竦会在乎吗?
“你以为,赵祯难道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