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安期悚然而惊。
黄河治理之难,难在朝廷朝令夕改,难在四官同管,难在贪臣墨吏,也难在黄河本身。可黄河治理多年积弊,怎么可能会有每日的水文记录?
范仲淹这些年一直在西北边境,一整条黄河那么长,他的手有那么长,提前这么多年就做了准备?
“不愧是先天下之忧而忧。”
夏安期的嘲讽溢于言表,“范相公竟然提前就费了这么多功夫,每日监测黄河,竟然长达好几年。这份心,果然是当今贤相。”
欧阳修听了这话,心中一紧。
为官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不仅说的是责任,也说的是上位者的猜忌。治黄乃是千秋功业,任何一个皇帝都要被黄河支配一辈子,这是自古以来哪一个帝王都逃脱不了的。范仲淹当年只是戍边,离着黄河几千里,黄河又有几千里长,他为什么要每日监测黄河?
他哪里来的人手?
欧阳修跟范仲淹相交多年,知道范仲淹绝不是犯上之人,可夏安期显然是不介意把范仲淹打成犯上结党的。
欧阳修:“夏大人从上奏疏到质疑范相公,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这是直接弃救灾于不顾了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上首的君意直接把案几上的茶杯扔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帐子里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用余光看着君意,她更是所有人的中心。说一千道一万,公主才是他们此行真正做主的人,权柄最大的人。
这个天下是姓赵的,而姓赵的天子只有一个独养女儿。
“黄河这三年来每日的水文监测,是我在照管。”
君意看着夏安期,“怎么,夏大人认为,本宫做不得吗?”
夏安期立刻跪下请罪,“殿下恕罪,微臣万不敢质疑殿下,微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尽管夏安期本来不知道这事,可他自知今日得罪公主不止一两次了,他无论如何也要低头请罪。公主摔的不是杯子,摔的是他。
他敢不给范仲淹面子,可他却不敢踩着公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