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宁宫内,紫檀大案置于正中,案上玉砚莹润,狼毫笔斜搁青瓷笔山。两侧分列酸枝木太师椅,椅上铺着明黄织锦软垫。东首设拔步床,描金雕龙帐幔低垂,脚踏处摆着嵌螺钿小几。西首多宝阁里,官窑青瓷、古玉摆件错落有致,墙角立着素面铜鹤香薰,青烟袅袅,添得几分静谧肃穆。
赵祯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展开素笺细读,一手端着青瓷茶盏,姿态闲适却难掩帝王威仪。他宽额方脸,轮廓周正,饱满的脸颊带着中年君主的温润,却不显臃肿。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眼神柔和中带着审视,将帝王的仁厚与深沉悄然融合。高挺的鼻梁下,是修剪整齐的山羊胡,胡须乌黑油亮,顺着下颌线条垂落,为他添了几分儒雅气度。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浅淡纹路,却更衬出他历经朝堂历练后的沉稳。
此刻,他眉头微蹙,显然信中内容牵动着心绪,却依旧保持着端方仪态。茶盏中的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部分面容。
“上山剿匪,到处都是虫子,腿上手上都是包。
“两天没有沐浴了。
“喝泉水上吐下泻。
“出恭都没地方,一堆臭男人。
“来月事好麻烦。”
赵祯看着自己这个大闺女送来的一大叠信。是的,真的是一大叠,用一个匣子装着,一个信封很薄,有正经的劄子,一看就是女子的字迹,倒是写得工整清隽,行文流畅,要表达的意思也是真切。
一看就不是大闺女写的。
赵祯还能不认识自己唯一女儿的字迹吗?
那些只有一两个字一两句话,都是抱怨挖苦讽刺诉苦的字条,才是这个小祖宗写的。
至于正经的劄子,还有劄子后面的一大串账册,都是用来打发朝臣,以及要钱的。
赵祯被这理直气壮的要钱给气笑了,“缺钱?就这两个字就打发我了?
“她走的时候,我给了她多少贯?她母亲姐姐给了她多少钱?
“更别说一路都有地方支应着,范仲淹夏安期就在她队伍里坐着,还用得着她哭穷?
“瞧瞧瞧瞧,一个公主,不仅每天带着兵操练,还带着兵上山下河剿匪。
“也不看看她是怎么用金汁玉液养大的,她在宫里连只鸡都没杀过,出去胡乱吃喝,成日上吐下泻。
“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都能出嫁了,来了月事都不能歇一刻,走得脚上泡破了都是血,这怎么得了!”
福宁宫总管太监杨得意伺候了赵祯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赵祯虽然冷着脸,可语气中却带着认可跟心疼。不说他就是看着福康公主长大的,把福康公主当成心头肉,整个皇宫里,有谁不把公主当成是眼珠子?
现下这个只有十三岁,虚岁十五的小娘子主动挑起了大宋的担子,真得离开了大人,杨得意都想得厉害,更何况是公主的父亲官家了。
杨得意:“公主是官家的闺女,这是有担当,有出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