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逃亡

枝叶繁茂的树木，盘根错节的树根，谢襄小心翼翼的穿过一片灌木林，找到了地图中标注的第七个适合暂避的山洞。破空声传来，谢襄侧身躲过了凌空飞来的刀，伸手挡住随之攻击而来的拳，“顾燕帧？”

“襄......襄？”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还有一丝恍惚。

谢襄赶紧撑住他的身体，扶着他坐下，他的体温带着不正常的滚烫。

外面适时下起了雨，雨势大的铺天盖地，谢襄松了一口气，脱了外套抖开披在顾燕帧身上，走到洞口处，仔细的用灌草遮掩了，确保无遗漏，才回到洞中，搜罗了些干草枯枝生了堆火。

旁边还有一堆残留着余温的火烬，想来顾燕帧应当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才熄灭了火堆。

翻开行囊，将装着水的军用水壶放在火堆上烧着，谢襄在顾燕帧身边蹲下，小心的解开他沾了血的外套。

他应该是受了伤，肩膀处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血液已经凝固，将布料牢牢的粘在伤口上，顾燕帧在迷糊中忍不住溢出一声呻吟。谢襄由衷的感谢霍小玉，她准备的包袱，是按行军的标准配置的，不仅有指南针，匕首，行军干粮，水壶水杯，简易的医药用品，甚至还有一套干净的衣物。

谢襄拿了剪子，小心的剪开顾燕帧身上的衣物，将衣服从他身上脱下。粘在伤口上的布料被仔细的拆下，清理好伤口，撒上药粉用绷带仔细缠上，谢襄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汗，顾燕帧已经陷入昏迷，谢襄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体力的不支，不用面对这般血淋淋的疗伤过程。

给他披上外套，谢襄把火又生的大了一些，从包里拿出水杯，将饼干掰碎，又拆了肉干，一起放入杯中，将烧开的水倒入，盖上杯盖闷着。她坐在顾燕帧身边，让他靠着她，这些事还是当初他教她的，谁知道再次用上，竟然是在这般境况下，她抿紧唇，咽下了喉间的哽咽。

顾燕帧还发着高烧，她不知道除了肩上的伤外，他是不是还受了别的看不见的内伤，但是在这天气中，给他保暖，保存体力是最重要的。

饼干与肉干闷成了绵软的粥，谢襄小声的在耳边喊着顾燕帧，可他烧的迷迷糊糊，根本吞不下一点东西。谢襄看着着急，扔了勺子，喝了一口粥，贴着他的唇就哺喂过去。

舌尖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谢襄才一贴上他的唇，顾燕帧就放弃了坚持，乖乖张口接纳了她，还有带着她的气息的粥。

谢襄松了口气，一口一口喂他喝了大半，直到他陷入更深的睡眠，才将他唇边残留的粥舔吻干净，在他唇边印下一吻，才让他枕在腿上，继续安睡。

手指在他发间穿梭，一点点将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梳顺，她的顾燕帧啊，何曾这般狼狈过，可是当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却觉得他从未有过这般帅气。

黑暗里他看到她出现，那一瞬间闪烁着星光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一定很害怕吧，怕再也不能相见，不能相守，以至于如今即便陷入昏迷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谢襄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容。

雨不停歇的下，夜半时分雨势竟然又大了几分。

谢襄被雨声惊醒，下意识的揽紧了顾燕帧，怀里的人发出迷糊的呓语，体温却是冰冷一片。

“顾燕帧，顾燕帧？”

“好冷……”

谢襄慌了手脚，又添了一把柴，烧旺了火，顾燕帧却依旧蜷缩在一起。

谢襄咬了咬唇，还是解了衣裳，将他环进怀中。肢体交缠，温度从相贴的身体传来，似乎连心跳都慢慢同步，最终重叠。

谢襄感受到怀里的顾燕帧一点点放松了身体，紧蹙的眉头也放开了，才松了口气，埋首进他的胸膛，将他环紧，就像之前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一般。

顾燕帧醒时，谢襄正窝在他怀里睡的一脸不安稳，手心里是她温热的体温，绵软的触感，他没忍住多摸了两把，就见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要醒来。他赶紧闭上眼装睡，感受她的手心贴在他额头上，大概是因为退了烧所以她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叹，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顾燕帧睁开眼偷偷看她，就见她轻轻一抬手臂，衣裳就遮住了裸露的背部，他知道那里有多可口，也知道入手是多么细腻柔软，这样一想，方才在她腰上划过的手指，似乎带了她身上细腻的触感，他忍不住搓了搓，心里却微微泛了痒。

谢襄穿好衣服，回身看了眼还在沉睡的顾燕帧，拉过外套将他仔细拢好，起身添了点柴，将火重新升起，又将水壶里添满水，放在火上烧着，这才去了洞口处，谨慎的掀开灌草，朝洞外看了一眼。

雨势未歇，追兵怕是看准了这天气，顾燕帧是跑不出这片密林，才安静的没有大肆追捕，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更何况现如今顾燕帧伤势不明，还在昏睡中。

谢襄将洞口重新掩好，回了火堆边坐着，摸出画的地图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燕帧已经找到了，对她而言，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局。

背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谢襄愣愣的回头，就见顾燕帧伏在她背上，伸手环住了她，“襄襄。”

熟悉的声音，满腹柔情，谢襄却一瞬间红了眼，所有的坚强都如水般退去，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转身避开他肩上的伤口，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顾燕帧！你再敢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了。”

“好。”知道你这般在意我，又怎么舍得再让你担心受怕呢？

“以后去哪我都要跟着你，不许你再丢下我！”

“好。”

“伤口还疼吗？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有。”顾燕帧握着谢襄的手，覆在他心口处，“让你担心，害你哭，我都心疼死了。”

谢襄微微抿了唇，扯出一个笑容，眼泪却不断地滑落，她低了头，额头贴在他胸口，“顾燕帧，来的路上我就想，我一定可以找到你。如果……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带回去，这辈子我都守着你，让你死都不安心！”

“襄襄！我很庆幸。”顾燕帧低头吻她，染了泪的唇带着苦涩，入口却是甜，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不远万里不顾危险来找他，得了一颗真心，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吻，越来越深入，唇舌仿佛角逐般，在对方口中肆意的侵占，不服输的交缠着。太过用力的缠吻，让两人的唇舌吻到发了麻，铁锈味在口中蔓延，竟是谢襄的牙齿不小心磕破了顾燕帧的唇。

略带歉意的舔了舔他的唇，谢襄先退了一步，顾燕帧跟着放软了，温柔的抵着她吻。

洞中的气温越升越高，却在即将走火的那瞬间，顾燕帧克制的放开了谢襄，将她抱在怀里平缓呼吸。

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耳中，谢襄咬了咬唇，红着脸躲进了顾燕帧怀里。

“襄襄，我可以去北京，再见次你的父母兄长吗？”

“好。”谢襄懂他的意思，可她已经不想拒绝了。

天色渐暗，雨势方歇，两人在山洞里甜甜蜜蜜的分食了一碗肉沫饼干粥，就收拾了行囊，熄灭了篝火，在夜色中出了山洞。

他们不能等到放晴的明日，那会带来极大的危险。离这山洞五里地，有个临时停靠的火车点，靠站的时间很短，不过是个补给的站点，知晓的人更是少，而顾燕帧原本就是打算往那里去的。

刚刚才停歇的雨势，让山中的气温更是带了几分寒意，灌草树梢上残留的雨水更是让人冷不丁冻的颤栗，雨水润湿了山间的泥地，更是加大了行进的难度。

“踩着灌草走，防滑还能防止留下脚印。”顾燕帧小心探着脚下的路，还不忘叮嘱谢襄几句。

谢襄背着行囊，跟在顾燕帧身后，小声答应着。

顾燕帧无奈的笑了笑，都怪他晨间为了博同情装娇弱，结果太成功了，谢襄说什么都不让他背行囊，弄得他又愧疚又甜蜜。

不过谢襄说的没错，负重不过是平日里训练的日常，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而他毕竟有伤在身，虽说年轻力壮，恢复力也强，可她不舍得，而在荒郊野外，在不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他还是不要逞强了。

“顾燕帧，这像不像那次考核后，我们一起训练的场景。”

“像。”

谢襄笑着伸手，搭在顾燕帧手心里，借着他的力翻过了一截高高的树根。

顾燕帧想到了当初的考核，谢襄因为不适，差点完不成考核任务，而他为了让她不那么难过，垫了底。之后两个人，每晚一起集训，不论天气如何恶劣，都未曾中断过。复核前一夜，也下了场大雨，他们两个在雨中训练，彼此支撑着完成了考核的项目，第二天更是得了合格的结果。

那天的襄襄，就像雨后盛开的花，带着雨露却开的肆意张扬，让他心动不已。

而如今，他得了她的真心，只会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更加爱她。

两人借着夜色，出了密林，到达了这个临时的停靠点。最近的火车到达时间为凌晨四点，他们还要再等三个小时。

顾燕帧带着谢襄，混进了站外的买卖人行列，用银钱买下了一个人全部的货，更是跟他们买了一身行头。

换了衣服，将身上染了血迹的衣服销毁，顾燕帧守着他的货，等着谢襄。

谢襄再出现时，顾燕帧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头发略微长了一点，这会用皮筋扎了两个小小的尾巴耷拉在脑后，一身粗布衣裳，鞋子也换成了黑色的布鞋，活脱脱的像个粗使丫头。

“笑什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谢襄掐了把顾燕帧，他换了粗布长衫，踩着一双不怎么合脚的布鞋，头发用水打湿，乖顺的贴着额头，脸上脏了一块，看起来乖里带了几分傻气。

“没笑没笑，”顾燕帧赶紧示弱，环着她的腰贴着她耳边说，“只是感叹下我的襄襄穿什么都好看！”

谢襄虽说换了身粗使丫头的装扮，可她眉眼精致，身段玲珑，更有几分藏不住的书香气质，实在是惹人怀疑。

顾燕帧心疼的捏了捏她的手指，“这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又瘦了。”

谢襄只是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最后，顾燕帧还是放弃了让谢襄做这身打扮，好在谢襄的行囊里还装了她最初来南京时带的衣物，她怕露了馅，一直随身带着。

“这套吧。”顾燕帧摸了摸行囊里那件旗袍，“你怎么还带着它？”

“真的想知道？”

顾燕帧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我就想，如果我找到的是你的尸体，我就换上它……”话语被顾燕帧用吻堵在口中，吞回肚里。

顾燕帧心疼的抚摸谢襄的后背，她必然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依旧用渺茫的希望安慰着她自己，他甚至不用想，都能体会她的绝望。

他第一次相信命运，更是由衷的感谢这场雨，让他躲过了追兵，让她找到了他。

火车行进的轰隆声，盖住了天地间一切的声响。谢襄靠着车厢门，长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仰起脸看顾燕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承载了这世上最耀眼的光，惹得顾燕帧忍不住低头吻她的眉眼。

凌晨四点的天空，漆黑无边，而谢襄就成了这暗夜里唯一的星，顾燕帧不由沉醉在这星光中。列车平稳的行进着，天色渐渐亮起，撕破了黑暗，顾燕帧环住谢襄，靠在车厢连接处迎接晨间的阳光。

“顾燕帧。”

“恩？”

“谢谢你在。”谢襄微微转了头，靠在他肩上。

顾燕帧也不再说什么，贴着她，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放松了心情，多日来的疲累渐渐涌上，谢襄不过一会竟然睡了过去，靠在他怀里，睡颜乖巧，眉目舒展，顾燕帧的心瞬间就软成一片。

如果早知道，他会这样喜欢她，就应该更早的向她袒露心意，光明正大的将她护在羽翼下。

谢襄是被喧闹声吵醒的，一睁开眼，就下意识的警戒起来，直到顾燕帧握着枪抵着门朝她摇了摇头，她才冷静下来。

“是追兵？”

“应该是沿途警戒的眼线。”

正说着话，车厢门上却传来了敲击声，下一瞬就有人破门而入。

谢襄身体快过意识，在破门生响起的瞬间，已经旋身抱住顾燕帧，踮起脚吻他，软软的舌扫过他紧闭的唇间，就被他张口含住，勾着缠着吮吸。

藕臂缠着顾燕帧的脖颈，遮了他半边脸，断断续续的喘息，难耐的呻吟在激烈的缠吻间隙传出，让人不由跟着脸红心跳。

闯进来的人看傻了眼，视线随着男人的手在女人玲珑的身上游移，却见顾燕帧微微转过身体，缠吻不断，却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略微不自在的咳嗽了声，强硬的憋出一句，让开。

顾燕帧含糊的应了一声，揽着谢襄的腰肢，让出了通道。

谢襄微微喘了口气，微阖的美目中尚留一丝慌乱，她还未曾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应对，顾燕帧的吻又再次覆上，比之前更猛更烈，逼得她启了唇接纳他，细细密密的呻吟随之溢出。

闯入的人见他俩旁若无人般的接吻，多看了两眼，就绕过他们往后走去。等人走远了，谢襄才微微挣扎了下，顾燕帧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混蛋！”谢襄捂着唇，小声骂了他一句，顾燕帧挑挑眉不反驳的接受了，谢襄撇了嘴一阵气闷，却还是伸手抹掉了他唇边沾染的口红才踩着高跟转身跑了。

顾燕帧舔掉唇上残存的嫣红，将手背在脑后溜溜达达的追上去，心里还在想着，以后得多买几只口红备着，毕竟，这玩意还是他吃，什么颜色什么味道还是要他说了算。

当然他也只能想想，要让谢襄知道了，又得挨一顿揍，自打她之前跟着郭书亭这个老不羞的学了阵，这拳脚功夫精进不少，再也不算花拳绣腿，打在身上可疼的紧！

虽说打是亲骂是爱，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另一种方式的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