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赤司在屋里对着几颗将棋僵坐了半个时辰,实在是憋不出来下一手,心里躁腾腾地随手束了发推门出去。
“叩叩叩。”

“——黄濑?”

“是我。”
只听屋里忽然叮铃咣啷一阵乱响。片刻后,一个黑黢黢的身影过来拉开了门,嘿嘿笑着。

“将军,你来啦。”

“青峰,你在屋子里搞什么劳什子呢?”

“没,没...我,”
青峰不好意思地捋着头发,另一只手赶紧悄悄把下摆的扣子系好。

“我这不正睡着呢嘛,好不容易得空这样休息,不养精蓄锐之后咋打仗嘞。”
赤司抬起眼皮撇了他一眼,也懒得多问,回身看了看晴朗的天空。

“黄濑那小子不知道上哪玩去了,我——”
岂料那大汉马上惊慌地挥舞着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了脸。

“我!我不下棋!”

“......我没说下棋......”

“那我!我也不跟你单挑!”

“......我懒得和你打......”

“那我!我也不跟你背兵书!”

“.......”
赤司非常不满地看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却一脸惊慌地躲在门后的黑炭色大汉。

“青峰大辉,你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咦?你到底想干嘛?”
门板后露出半个黑人问号脸。

“去趟集市,我想逛逛。”

“......啊!?”

“?”

“——”

“?走吧?我等你穿戴。”

“......”

“?快点?”

“——赤司...我们要不去见见郎中吧,我昨天出去转悠的时候看到离这客栈不远就有个特别大的药庄。”
青峰面色十分凝重地摸了摸赤司的额头,认真地说:

“我怕你逛回来没法带我们打仗了。”
赤司额头冒起一根青筋。

“下楼!我忽然想跟你单挑了。”
阳光正好的小镇集市上,赤司心情非常不错地向前走着,时不时去查看街边售卖的小物件。
青峰一瘸一拐、一脸见鬼、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陪着上司,逛街。
“诶!客官来看看咯,新新的木雕啊!价钱好着勒——”
“客官,您看看这做工,质地上乘啊——”
“我们这有上好的丝绸,公子是来为娘子扯衣裳的吗——”
“客官——”
“客官......”
赤司边转悠着,边努力思索着。却总也寻不到称心的物件。

“青峰,你一般送人送什么啊?”

“啊?将军,你要送给谁啊?”

“反正不是给你。”

“.......”
正转悠着,青峰忽然见前面有个店铺,刚刚被赤司暴打的伤就跟全好了似的,兴高采烈地招呼着他的将军。

“赤司!前面有个军需库,我且去看看啊!”

“军需库?”
赤司望着青峰奔去的方向,看了看那牌匾,一脸黑线地尬笑两声。

“那不能叫军需吧...那是个古董军械收藏铺。”
果然赤司刚走到近前,就看到青峰一脸失望地走了出来。

“都是些破铜烂铁,根本没法用嘛。”

“青峰,”
赤司忽然叫住他,

“你在这附近逛逛,末了到集市入口那等我。我倒想进去看看。”

“好,你去看吧,反正都是些摆件而已。”
说罢,他扭头向别处去了。
赤司目送了青峰片刻,转身进了那古董铺子。
做账的人见他进来,十分有礼地问道。

“客官,需要些什么呀。”
赤司抱拳回了个礼。

“我在给朋友物色礼物。但街边转了挺久也未寻得好物。不知店主有何推荐。”

“啊,不知您那朋友喜欢些什么器物?我这里不过是些古董的收藏,寻常的小玩意不算多见。”

“不要小玩意,军械也不用,”
赤司摸着下巴思绪着,

“——您这里可有收藏古乐相关的物件?”

“嗯—有是有,客官想要什么类型的呢?”

“——有没有,箫?”

“啊!有!”

“拿来与我看看!”
赤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店主从后堂出来时,手中握有一根通体漆黑的棍棒。

“这是,箫?分明是根铁棍嘛。”

“诶,客官。这物件,精妙着呢。”
那店主颇有意味地笑笑,拇指摁下了棍背的某处。
那铁棍咔哒一生脆响,棍端弹开,在那开口处,竟缓缓升起一寸青玉质地的圆柱形空管。
赤司惊讶地望着那温润的玉色。
店主见此,笑吟吟地示意他抽出那管流转的白色。
竟是管罕见的玉箫!
通体主色为淡淡的羊脂白,前六孔、后一孔,那温润的白色箫身上,一团团水绿淡淡地萦绕其中,与那白色浑然一体。
箫身触手清凉,质感极其温润。是上乘的羊脂玉所作。

“此物可不仅仅贵在这上乘的羊脂玉。旁的也就罢了,这箫的外鞘更是用了精密的古法打造。密不透风,入海不蚀,且坚韧无比,就算是与兵器相向,也是不见丝毫折损。”

“当真如此!”

“当真!我原是卖兵械古董的店家,当年就是从一军将家中将其收入。原主本也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军械,所以收购时价格甚低——没曾想被我日后机缘巧合才发现,这竟是一管玉箫。”
如获至宝一般,赤司转而抬起头正色道:

“如此珍贵之物,店主可肯忍痛割爱?”

“我原也不通这乐律,放在我这只是浪费了它。只要客官可物尽其用,小店乐意将此物转让给您。”
店主和善地说。

“如此甚好,您出价吧。”
赤司满意地收起那箫,拱手行礼。
从店里出来,赤司轻快地朝集市入口而去,与青峰会合。

“...你这是,买了个啥?”
青峰歪头打量着赤司手里黑漆漆的棍子。

“莫非你来集市就是为买一根棍子?”

“差不多吧。”
赤司握着那“棍子”,心情就跟这阳光一样地和煦。

“你逛够了吗?差不多咱该回去了。”
晌午吃过了饭,赤司携着那“棍子”下楼向马厩而去。正巧撞见骑马回来的黄濑。

“诶?将军。”
黄濑牵着马走进马厩,疑惑地问着赤司。

“这会子天正热呢,你要去哪里啊?”
赤司把马鞍装好,牵着马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黄濑一眼,转而翻身上马就朝外行去。

“诶?将军——”

“去春园。我有点事。”
那红色的身影已经随着马的奔走而颠簸着渐行渐远。

“去春园......”
黄濑木木地掂量着那三个字。

“——等会?什么玩意儿??”
黄濑一脸懵逼地站在庭院的空地上。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青峰一只胳膊搭上黄濑的肩膀。

“黄濑,你说咱俩用不用给他备着个郎中?”

“别。我怕我明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