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陌欢,楚陌欢!”
“喂,醒醒,楚陌欢!”
“……唔……”楚陌欢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灯光,宽敞的的书桌,几张卷子和少女明媚的笑脸。
十四五岁的女孩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些许揶揄,含笑道,“喂,你怎么睡着啦?题还没做完呢,要睡也别在这睡啊,会着凉的。”
楚陌欢直起身子揉了揉眼,因为刚睡醒,眼睛看东西还有点模糊,眨巴了好几下才重新聚焦。
君落已经趴过去看他的卷子了,上面除了几道关系式之外也没什么明确的解题思路。
“呐呐呐,你还没做出来啊。”
楚陌欢看了她一眼,“你就算出来了?”
清澈的少年嗓音,凉凉的,犹如空明澄澈的清水,带着丝丝温柔,很好听。
“哦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当然……没有!”君落一番“我自仰头向天笑”后,把自己的试卷拍在楚陌欢面前,上面也是只有一点用铅笔写的演算草稿。
楚陌欢揉了揉睛明穴,靠在椅子背上,淡淡的吐槽道,“啧,王老头现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布置的题怎么难怎么来。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这道数学题他已经死磕半小时了,不但没磕出来,还把自己磕睡着了。
君落转着笔搭腔,“是啊,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皇帝不急太监急,学生不急老师急,古人诚不欺我也。”
她伸了个懒腰,把笔一扔,道,“别想了,要不等我哥和凤依姐姐明天回来问问他们的。我靠靠靠靠靠靠,老王这题就不是人做的。”
楚陌欢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去厨房倒了杯冰红茶,顺便给君落也捎了一杯。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嗯???”
“明天清明节,”楚陌欢把冰红茶推到君落面前,“你不回去给唐叔叔扫墓吗?”
“不去啦。嫂子说我学校太远了,清明节也就比周末多了一天,学校还要占半天,来来回回还得一天,就不让我回去了。so,我就寄了束花回去。”
“所以,明天我哥回来,我们一起去踏青吧。”君落眨巴着桃花眼,兴致勃勃的道。
“也行,虽说要面临中考,但也不能死学习,学傻了怎么办。适当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楚陌欢还是淡淡的样子。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内敛的,淡然的。就算是高兴之类的情绪也是收敛起来的。不熟悉的人觉得他冷淡,不好相处,但在君落眼里,他其实就是个闷骚到没救的面瘫,也就对外人冷冰冰的拒人千里,其实挺温柔的。
君落戳戳面瘫,“行了行了,快去洗洗睡吧。都快十二点了。”
/
/
第二天早上,君祁和佟凤依放清明节假,两位高中生难得回来一次。君落晚上提前通了气,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发啦!
清明,扫墓,踏青。
也不用太远,就是为了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放松一下。去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很好了。
“哇,这里真的好漂亮啊。哎,君祁你看那边的树上都是花,清明节真是最适合出来玩的时间。”佟凤依拉着君祁在前面左探右看,喋喋不休。相比之下,走在后面的楚陌欢和君落简直可以说是安静了。
其实他们也在聊,只不过一般都是君落在说,楚陌欢就负责听,点头,然后各种“嗯”“啊”“哦”。
君落伸了个懒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小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休闲外套。清凉的山风吹起耳边的碎发,舒服的眯起琥珀色的眼睛。
“四个季节里我最喜欢春天。冬天嘛,除了能下雪之外也没什么优点了。夏天太热,秋天凉快,但太单调了。”君落溜达着步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还是初春最好,不那么热也不那么冷,清爽凉快。景色也最好,花都开了,树叶颜色也最好看,带着浅浅的嫩绿色。”
说完又去问楚陌欢,“你呢,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楚陌欢思索片刻,道,“冬天吧。”
“为什么?”
“冷。”
“……”
“楚陌欢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楚陌欢似是无奈叹了口气,“天冷,低温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君落表示不屑,“呵,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型移动的中央制冷空调也就只能适合冬天了。”
“嗯?”楚陌欢尾音上挑,似是对从君落嘴里蹦出来的新名词有点疑惑。
君落笑得像只小狐狸,“中央制冷空调啊亲,这是班里同学新给你取的昵称哦~”
楚陌欢:“……”
楚陌欢,因为他冷淡的性格,在班里绰号是最多的。什么“冰山”,“冰块”,“面瘫”,那还是轻的,少年人的脑洞层出不穷,“冰柜”,“制冷机”,“珠穆朗玛峰”,“冰川世纪”都出来了。
这不,最近又新添一个“人形移动中央制冷空调”。免费的,还不费电。
楚陌欢对此表示:呵呵。
他们四个人上山没有走游客走的大路,而是君祁自个儿摸出一条偏僻的山间小道一路溜上山的。
走的的路不同,看到的景色自然也不一样了。
“哎,看那边,有小兔子唉。”前面的佟凤依看见兔子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拉着君祁蹭一下窜出好远。君落也只好扯着楚陌欢跟在他们后面狂奔。
俩人过去时,佟凤依和君祁正猫在一树丛里看小兔子。
“嘘——你们看,”佟凤依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那只小兔子不仅在这里吃青草,还在啃果子呢。好像就是旁边那棵树结的,初春也会有树结果子吗?”
君祁道,“有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不是所有的果实都在秋天成熟啊,西瓜桃子葡萄还是夏天的呢。”
君祁这声音压的不是很低,敏感的小兔子受惊马上蹭一下没影了。
佟凤依不高兴了,“哼,都怪你,把小兔子吓跑了!”
“好好好,我的错啊。”
不过佟凤依也只是随口一说,马上她又看向那棵树,咂了咂嘴,“我也想吃。”
“呃……兔子都吃了,应该也没毒吧。”君祁说着摘了俩果子,自己先擦干净尝了尝才给佟凤依。
君落问道,“怎么样怎样?”
佟凤依嚼嚼嚼,“……酸酸甜甜,很不错诶!”
“我也要。”君落踮起脚想够树上的果子。
这棵树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以君祁和佟凤依的身高可以轻松够到,但君落比他们矮半个头,踮脚够不着,使劲跳也还差那么一点点。
真是用到手时方恨短啊!
突然君落感觉到自己后背靠上什么,扭头一看,比她高的楚陌欢贴着她非常从容的摘下君落想摘的那颗果子,反手扔进君落手里。
君落,“你……”
“哇塞,这是完美的身高碾压啊,”佟凤依在一旁吃瓜,还不忘添油加醋,“揍他,落落,不揍不能忍啊!”
偏偏楚陌欢又来火上浇油,回头,面瘫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戏谑的笑,“豆芽菜。”
“你——”这话成功get到君落的雷点。
“楚陌欢!你给我站住!站住!你完了!”
“哎,等等!鱼,姑奶奶,小心鱼啊!别撒了!你要谋杀水生动物吗!”
(他们之前路过一条小溪,捞了几条鱼。)
“哈哈哈哈哈——”
四人在山上逛了一天,晚上也没回去,这里本来就是个风景区,在当地找了个农家乐小院住一晚。
晚上君祁和佟凤依这一对小情侣自己找地方玩去了。君落嫌他们俩太腻外,一天到晚撒狗粮,虐杀单身狗,简直令人发指。
至于她自己,拉着楚陌欢去外面看星星。
两个单身狗,一起手牵手。
“今晚的星空好漂亮啊,在城市真的很难看到呢。”
君落伸着手,继续道,“这样就挺好的,当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和自己的家人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就很好了。”
楚陌欢没搭话,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君落早就习惯他有时的少言寡语,思维很跳跃,转眼又开始,下一个话题。
“哎,你长大想做什么呀”
这次楚陌欢搭话了,“……不知道。你呢?”
“我?我想去冒险,想哥哥那样,成为职业破谜者,去世界各地旅游。”
楚陌欢看着君落期盼向往的样子,微微低头。略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开口声音还是没有任何异常,“你,也想加入世界冒险协会吗?”
“当然了,”君落朗声道,“不然怎么成为职业破谜者啊,世界冒险协会大本营——浮空城,是所有冒险家心中的圣地。我以后一定要去!”
楚陌欢抬起头,重新看向君落。
可能是性格原因,楚陌欢平时的目光都是冷冷的,像被冰封的冻湖,让人下意识的敬而远之。
而现在目光里掺杂了些别的什么,唯一不变的还是那种冷漠,和只有与君落他们一起时才会有的淡淡的温柔。
宁静平和,像温柔的冷水。
“好,那我陪你。”
少年清澈透亮的嗓音在初春微凉的夜风中弥漫消散。
“真的?那太好了!”
君落还幼稚去勾楚陌欢的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和我一起。”
“就这么约好了。”
/
/
楚陌欢有些茫然的看着深夜的星空,良久,他缓缓抬手挡住了眼睛。
自己这是……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切……出息……
楚陌欢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从藤椅上起来,拉开阳台的门回屋。
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站了好半天,楚陌欢突然走向墙脚。那里放着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他的一些私人物品,几本书什么的。楚陌欢抽出最下面压箱底的那本翻开,扉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点旧,看样子好几年了。
如果楚清辞看到这张照片,就会发现楚陌欢手里的这张和君祁摆在书桌的相框是同一张。只不过这张是完整的,四个人的合影。
佟凤依挽着君祁,君落,拉着楚陌欢。
后面,青山,绿水,遍地的野花,君落手里的小桶里还有几条鱼。
正是多年前他还上初三时和君祁他们一起清明踏青时拍的。
那时候的他们,何其美好,何其纯真,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葱岁月。
楚陌欢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打火机。
我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年纪大了,越来越爱缅怀过去了?
他的过去,早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毁个干净了。
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用?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就在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碰到照片的瞬间,楚陌欢像是自己被烫到似的,猛地甩手,愣愣的看着打火机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然后他低下头,把照片又夹了回去,重现放回那一摞书的最下面,装好。
他到底试图保留什么,奢求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恶魔是没有资格奢求别人的救赎的。
深渊的怪物永远不可能拥有阳光。
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楚陌欢回到阳台,重新在藤椅上躺下。
圆月,繁星,微风,无边的天幕。
挺好看的。
他微阖眼眸迷迷糊糊的想着。
就像……那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