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你们这些蠢货。这山里四百多张缚仙网,猎物还没抓到,已经给你们这些人捣坏了十几个!”
一个身穿金星雪浪袍,眉间一点丹砂的男孩正在抱怨着。此人乃兰陵金氏嫡子金凌,字如兰。金凌发现自己的缚仙网好像抓到了什么,便高高兴兴的想着抓到了猎物,就可以回去和姐姐邀功,讨莲藕排骨汤喝,也可以向舅舅炫耀一番,证明自己的实力,谁知缚仙网里竟是人!!!
一位中年人道:“请小公子行个方便,放我们下来吧。”
金凌因为没有抓到猎物本就有些烦躁,刚好把气撒在这些人身上,抱手道:“你们就在这里挂着吧,省得到处乱走,又碍我的事!等我抓到了食魂兽,想得起你们再放你们下来。”
真被这样吊在树上挂一夜,万一恰好遇上了在大梵山里游荡的那只东西,他们又动弹不得,可就只有被吸干魂的份儿了。想到这,有个少女心中害怕,哭出了声。突然,一只花驴子蹿了出去。
蹿了出去还一声长鸣,若不是叫声太难听,这势不可挡的英勇气势,说是匹千里良骏也绝不谬赞。花驴子大头朝前,冲向金凌,似乎坚信自己可以用脑袋把他顶飞。
这时一个身穿玄衣,脸上涂满白粉的男子连连奋力拽它缰绳。
金凌认得此人,正是上一任兰陵金氏家主的私生子之一,莫玄羽。
金凌看了人两眼,忽然露出惊愕之色,旋即转为不屑,撇嘴道:“原来是你。”
‘莫玄羽’眨了眨眼。金凌更加嫌弃:“怎么,被赶回老家之后你疯了?涂成这个鬼样子,也敢把你放出来见人!”
金凌见‘莫玄羽’又发呆,心中厌恶,道:“还不快滚!看见你就恶心的够了。死断袖。”
‘莫玄羽’道:“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金凌一听这句话,两簇暴怒的火焰在少年眼里一闪而逝。他拔出背上长剑,森森地道:“你——说什么?”
金凌劈剑向‘莫玄羽’斩来,他从锁灵囊中取出一张裁成人形的小纸片儿,错身避过,反手“啪”的一下拍在对方背上。
金凌只觉得背心一麻,背后一沉,整个人不由自主趴倒了地上,剑也哐当掉到了一边,怎么努力也爬不起来,仿佛泰山压顶。背上趴着一只贪食而死的阴魂,将他牢牢压得喘不过气。
‘莫玄羽’把他的剑捡起来,掂了掂,一挥斩断上方缚仙网。
那一家几口狼狈落地,一句不说,匆匆狂奔逃去。那圆脸少女似想道谢,被她长辈一把拉走。生怕多说几句被这位金公子记恨的更厉害。
金凌怒道:“死断袖!好啊你,灵力低微修炼不成就走这种邪道,你给我当心!今天你知道谁来了吗?!今天我……”
‘莫玄羽’听见这句话,毫无诚意地捧心道:“哎呀!我好怕啊!”
金凌手撑地面,试了几回也爬不起来,脸涨得通红,咬牙道:“再不撤我就告诉我舅舅和姐姐,你等着死吧!”
‘莫玄羽’带着略有些奇怪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是舅舅不是爹?你舅舅哪位?你姐姐又是哪位?”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三分冷峻七分森寒:
“他舅舅是我,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一名紫衣青年信步而来,箭袖轻袍,手压在佩剑的剑柄上,腰间悬着一枚银铃,走路时却听不到铃响。此人是云梦江氏家主江澄,字晚吟。
江澄身边还跟这一位女孩,那女孩同样眉间一点丹砂,衣袍前绣着金星雪浪牡丹。
江澄皱眉道:“金凌,你怎么耗了这么久,还要我过来请你回去吗?弄成这副难看样子,还不滚起来!”
江澄身旁的女孩有些疑惑,然后看见金凌的背上贴着一片纸人,手指一勾,那纸人就飞到了她的手里。看着纸人,有些惊愕。转手交给江澄。
金凌感到背上一松,立刻一骨碌抓回自己的剑爬起,跑到了两人身边。
金凌用剑指着‘莫玄羽’道:“我要打断你的腿!”
江澄接过纸人,看了一眼,目光中腾起一阵戾气,指间用力,纸片蹿起火焰,在阴灵的尖叫声中烧成灰烬。
“打......”江澄话未说,就被身旁的女孩打断打断道。
“打断他的腿?舅舅不是说了,凡是遇到这种邪魔外道,直接杀了喂狗!”
有人在后护持,金凌这次出剑愈加凶狠。这时一道蓝色的剑光闪电般掠出,与金凌佩剑相击,直接将这上品仙剑的金光打得瞬间溃散。
“...避尘...”
江澄带着带着女孩走了过去,见到来人,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蓝二公子。”
来人满身如练的月光,背负一把七弦古琴,琴身比寻常古琴要窄,通体乌黑,木色柔和。
这男子束着一条云纹抹额,肤色白皙,俊极雅极,如琢如磨。眼睛的颜色非常浅淡,仿若琉璃,让他目光显得过于冷漠。此人是姑苏蓝氏双壁之一蓝湛,字忘机。
江澄又道:“含光君还真不愧那‘逢乱必出’的美名啊,怎么今天还有空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江澄此时用这种口吻说出来,实在不怎么客气,蓝忘机身后跟上来一群他家的小辈,听了都觉怪不舒服,一个小辈心直口快,道:“江宗主不也在这里?”
那个小辈名叫蓝淮,字景仪。
江澄冷冷地道:“啧,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姑苏蓝氏自诩仙门上礼之家,原来就是这样教导族中子弟的。”
蓝忘机似乎不想与他交谈,看了为首的小辈一眼,后者会意,那就让小辈与小辈对话。
那个小辈走向前,对着女孩作揖道:“金姑娘,夜猎向来是各家公平竞争,可是金公子在大梵山上四处撒网,使得其他家族的修士举步艰难,唯恐落入陷阱,岂非已经违背了夜猎的规则?”
那女孩正是金凌的姐姐,金婼(ruo),字如烟。金婼并没有回答蓝思追的意思,金凌见来人这么和金婼说话,不满道:“你是谁,凭什么这么和我姐姐说话?”
那小辈也不怒,仍然温声道:“在下名蓝愿,字思追。金公子,在下已经将规则告诉了您,还请金公子遵守。”
金凌冷冷的表情简直和江澄一个模子出来,道:“他们自己蠢,踩中陷阱,我能有什么办法。有什么事都等我抓到猎物再说。”
蓝忘机皱了皱眉。金凌还要说话,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开口,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了,登时大惊失色。江澄一看,金凌上下两片嘴唇竟粘住了一般无法分开,脸现薄怒之色,先前那勉勉强强的礼仪也不要了。
江澄道:“姓蓝的!你什么意思,金凌还轮不到你来管教,给我解开!”
蓝思追道:“江宗主不必动怒,只要他不强行破术,一炷香便自动解开了。”
一直在一旁安静的金婼拉着江澄的袖子,开口道:“算了,舅舅。”
金婼和金凌是双生子。金凌的相貌是比较偏向江澄,每个表情都是和江澄一个样子,性格就比较偏向金子轩。金婼的性子和江厌离很是相似,脸长得像江厌离,但眉间却像金子轩带点凌厉。金婼在世家仙子里排名第一,白富美,灵力高,自然而然就成第一了。
也许是因为想起江厌离,江澄每次看到这张脸,心中怒气很快就消了。
蓝思追看着女孩,若有所思。
原来她就是金婼。
江澄看着金婼,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林中奔来一名身着江氏服色的紫衣人,喊道:“宗主!”
江澄讥讽道:“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要报给我了?”
那名客卿小声道:“不久之前,一道蓝色飞剑,把您安排的缚仙网破坏掉了。”
江澄看了眼蓝忘机,道:“破了几个?”
那名客卿小心翼翼道:“...全部...”
江澄怒了,觉得一口恶气盘旋心头,越升越高。他眯了眯眼,左手有意无意在右手食指那枚指环上细细摩挲。
然而,摩挲一阵,江澄便强制自己将丝丝敌意克制起来。
他虽很不愉快,但身为一门之主,却也有更多的考量,不能像金凌这种小子那般冲动。自从清河聂氏衰落之后,如今三大世家里,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两家由于家主私交甚笃,本来就甚为亲近,他独立把持云梦江氏,在三家之中可以说处于孤立状态。含光君蓝忘机是威望甚高的仙门名字士,其兄长泽芜君蓝曦臣则是姑苏蓝氏的家主,兄弟二人一向和睦,金光瑶也说过,将来金蓝两家要结亲,所以能不撕破脸皮,最好不要撕破脸皮。
江澄转回头对金凌道:“含光君要罚你,你就受他这一回管教吧。能管到别家小辈的头上,也是不容易。”
金凌似乎还未回过神回来,江澄又道:“还站着干什么,等着猎物自己撞过来cha你剑上?今天你要是拿不下这大梵山里的东西,今后都不必来找我了!”
金凌有苦不能言,向两人施了礼,随即就持弓退走。
一旁的金婼也道:“舅舅,我也跟着阿凌去吧。”
江澄知道金婼想要跟去,是拦也拦不住的,宠溺又略带点无奈道:“你要是想去,我拦得住你?想去就去,小心一点,我已经派些人跟着你们了,要是有事就放信号烟花。”
金婼听见自家舅舅这么说,有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跑去追上金凌。
这时,蓝思追道:“江宗主,所毁缚仙网,姑苏蓝氏自会如数奉还。”
江澄冷道:“不必!”
说完,江澄选了相反的方向,信步下山。身后客卿噤声跟上,心知回去免不了一通责罚,愁眉苦脸。
待他们身影消失,蓝景仪道:“这江宗主怎么这样!”
蓝思追对‘莫玄羽’浅浅一笑,道:“莫公子,我们又见面啦。”
蓝忘机叮嘱道:“去做事,尽力而为,不可逞强。”
蓝忘机叮嘱完,便也离开。众人开始寻找鬼手的踪影,而这时蓝思追想起金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泽芜君说过,蓝氏和金氏有联姻,是和兰陵金氏家主敛芳尊一同订下的。婚约者是兰陵金氏长女,名金婼,字如烟。传闻她的性子可是跟金凌一样,高傲得很,今日看来,传闻有误啊。(废话,都说是传闻了)
想到这里,蓝思追忽然笑了,接着又继续开始和众人寻找鬼手。
另一边……
金凌和金婼正在寻找这食魂兽和食魂煞,身后跟着的是江澄派来的修士。
他们发现一个石窟,上面刻着‘天女祠’,进入石窟,发现内部里有开阔如一座二进庙宇。他们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当地人说这天女祠许愿很灵的,怎地破败成这样。也不叫几个人打扫打扫。”
“已经连续有七人失魂,都传言是天雷劈出了佛脚镇祖坟里的凶煞,哪里还有人敢上山来。香火断了,自然也无人打扫了。”
金凌一听,又是蓝家人的声音,火气顿时又涌来上来。不屑道:“哼!一块破石头,不知被什么人封了个神,也敢放在这里受人香火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