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七月。安然搬进学十六。
折叠床梦婷真买了。寄过来了。蓝色。承砚自己装的。装了四十分钟。赵一鸣在旁边看。说"你连个螺丝都对不上"。承砚说"你闭嘴"。赵一鸣说"你这地铺。夏天热。冬天冷。你确定?"承砚说"确定"。
安然来了。看见折叠床。说"你睡这儿?"
承砚说"嗯"。
安然说"你一米六八。这床一米二。你蜷着睡?"
承砚说"我蜷着习惯了"。
安然说"你睡床。我睡折叠床"。
承砚说"不行"。
安然说"为什么不行。我九十八斤。你一百二十。我睡小的刚好"。
承砚说"你睡床。我睡地铺。我妈说的"。
安然说"你妈说的?你妈还说让你打地铺?"
承砚说"我妈说——'你女朋友来了。你睡地上。应该的。'"
安然愣了。然后笑了。
安然说"阿姨这话说得好。但我不睡你床。我睡折叠床。你睡床。你封箱要嗓子。你睡地上嗓子坏了。段子怎么说"。
承砚说"我嗓子没那么娇贵"。
安然说"你睡床。不然我搬回去"。
承砚说"别。你别搬回去。我睡床。你睡床。床够大。一米二。你靠里面。我靠外面。中间隔——"
安然说"隔什么"。
承砚说"隔一个枕头"。
安然说"郭承砚"。
承砚说"嗯"。
安然说"你二十二了。你跟我隔枕头?"
承砚的耳朵红了。
安然把折叠床推到墙边。没拆。铺平了当沙发。她坐上去。说"我睡这儿。你睡床。你半夜写东西别吵我"。
承砚说"我写东西在桌上写。不在床上写"。
安然说"你上次趴在床上写。笔油蹭枕头上了"。
承砚说"那是上次"。
安然说"上次是上周"。
七月到八月。四十天。承砚写剧本。安然写小说。两个人各坐一张桌子。面对面。承砚写累了抬头。看见安然低头写字。安然写累了抬头。看见承砚转笔。
梦婷每周来一次。带汤。带菜。带水果。来了不进屋。站在门口。看一眼。说"你俩别光坐着。出去走走"。然后走了。
于谦隔周来一次。带茶。铁观音。大红袍。换着带。来了坐一会儿。跟承砚聊两句。跟安然聊两句。然后说"你妈让我看着你俩吃饭"。然后走了。
周岚来过一次。带了海淀的稻香村。安然说"妈你别老买东西"。周岚说"我女婿住这破宿舍。我不买点什么"。安然说"妈——"。周岚说"叫什么。早晚的事"。
八月二十号。安然生日。
二十一岁。比承砚大三个月。
承砚攒了两个月。写了新段子。十五分钟。单口。叫《生日》。没给任何人看。写了三版。撕了两版。第三版留了。
安然生日那天。晚上。学十六楼。宿舍里。安然吹蜡烛。蛋糕是承砚买的。小蛋糕。学十六楼下超市买的。三十块。巧克力味的。
安然许愿。吹了。
承砚说"许的什么愿"。
安然说"不告诉你"。
承砚说"不说我也知道"。
安然说"你知道什么"。
承砚说"你许的是——写完那本长篇"。
安然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