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翻开数学练习册。翻到立体几何那章。
安然说:"你画图对了。辅助线画对了。但计算——你看这儿。"
她指着第二问。承砚的辅助线从D点引到AC。对的。但后面算体积的时候,他把高算错了。高不是从D到面ABC的距离。是从D到面ABE的距离。
安然说:"你辅助线画对了。但后面换了个面。你没看出来。"
承砚看着那道题。看了三遍。
承砚说:"我看出来了。但我算的时候忘了。"
安然说:"不是忘了。是你急了。你做数学跟写段子一样。写段子你得慢慢铺。数学也得慢慢铺。你一急就跳步。跳步就错。"
承砚低头。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承砚说:"你跟我说过这句话。"
安然说:"什么时候?"
承砚说:"十六岁。你教我梯形公式。你说'别急'。"
安然笑了。
安然说:"你记性真好。"
承砚说:"我记性不好。但你的话记得住。"
安然安静了一秒。
安然说:"郭承砚。"
承砚说:"嗯。"
安然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帮你补数学了。"
承砚说:"为什么?"
安然说:"因为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没法专心讲题。"
承砚低头。嘴角翘了一下。
安然说:"你笑什么?"
承砚说:"没笑。"
安然说:"你笑了。"
承砚说:"没笑。"
安然拿笔敲了一下他手背。
安然说:"做题。"
四月。二模。语文一百三十七。数学一百三十三。英语一百二十四。文综二百四十三。全班第三。年级第二十二。
数学进步了。五分。导数那道还是没做出来。但立体几何那道对了。承砚在考场上画图的时候想起安然说的"慢慢铺"。他没跳步。一步步算。算到最后。对了。
郭麒麟看了卷子。说:"进步了。"
承砚说:"安然教的。"
郭麒麟说:"你那个'安然'到底是谁?"
承砚说:"大林哥。"
郭麒麟说:"行行行。我不问了。"
四月下旬。学校组织体检。承砚一米六八了。长了十三厘米。两年。从十六岁到十九岁。窜了十三厘米。郭德纲说"我说了你晚长"。
安然一米六五。比他矮三厘米。以前她比他高半头。现在他比她高一点点。
体检那天走廊里碰见。安然看着他。
安然说:"你长了?"
承砚说:"嗯。一米六八了。"
安然说:"你终于比我高了。"
承砚说:"高一点点。"
安然说:"一点点也是高。"
她笑了。
承砚看着她笑。十九岁。她笑起来跟六岁不一样。跟十岁不一样。跟十五岁不一样。十九岁的安然笑起来,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上的光。是太阳的光。
五月。三模。语文一百三十六。数学一百三十一。英语一百二十八。文综二百四十五。全班第四。年级第二十五。
成绩稳了。六百四十分左右。北师大稳了。北师大中文系去年录取线六百三十二。他超了八分。
安然三模六百四十一。超了九分。
两个人都能上北师大。
郭麒麟说:"你俩考同一所。"
承砚说:"嗯。"
郭麒麟说:"你师父知道吗?"
承砚说:"知道。"
郭麒麟说:"你师父说什么?"
承砚说:"师父说——'北师大好。中文底子厚。对写活有好处。'"
郭麒麟笑了。说:"你师父什么都往相声上靠。"
承砚说:"师父说的对。"
五月下旬。填报志愿。承砚第一志愿北师大。汉语言文学。第二志愿中国传媒大学。广播电视编导。第三志愿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
郭德纲看了志愿表。说:"北师大好。"
承砚说:"师父觉得中戏好?"
郭德纲说:"中戏好。但北师大适合你。你写东西。得有底子。中文系底子厚。"
承砚点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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