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砚说:"他们说得对。我除了相声还会什么?"
郭麒麟说:"你还会什么?"
承砚想了想。
承砚说:"我还会等。"
郭麒麟愣了。
承砚说:"等嗓子变完。等段子写出来。等长大。"
郭麒麟说:"还有呢?"
承砚说:"还有等一个人。"
郭麒麟沉默了。
承砚把手机还给郭麒麟。
承砚说:"大林哥。我不怕没得说。我怕的是有一天她不在第三排了。"
郭麒麟看着他。十八岁的孩子。眼睛里的劲儿跟六岁不一样。跟十二岁不一样。跟十六岁不一样。十八岁是——定完了。
定了。但还有一样东西没定。
大年初三。承砚十八岁生日。
郭德纲没提。但书房里多了一本新本子。
承砚翻开。第一页空着。
郭德纲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郭德纲说:"十九岁。自己挑。你想好了吗?"
承砚点头。
承砚说:"师父。我想说一段长的。一个小时。单口。写现在的人。写现在的事。写这十二年。"
郭德纲沉默了很久。
郭德纲说:"一个小时。单口。你十九岁。撑得住?"
承砚说:"撑不住也得撑。"
郭德纲嘴角动了一下。
郭德纲说:"行。"
承砚拿起笔。在第一页写——
"十九岁。一个小时。"
字是十八岁的手写的。端正。稳。有劲。
他写完,抬头看郭德纲。
郭德纲在看窗外。雪停了。北京的冬天,雪一场接一场。
郭德纲说:"十八岁了。"
承砚说:"嗯。"
郭德纲说:"十九岁。一个小时。写不出来别急。"
承砚说:"不急。"
郭德纲说:"急也没用。"
承砚笑了。
晚上。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没加过的微信号。林晓冉的。他没加。他翻到安然的。
他加安然微信是十五岁。安然通过的。他们没怎么聊。偶尔发消息。安然发"考试加油"。他回"谢谢"。安然发"你封箱视频我看了"。他回"嗯"。
他点开对话框。光标闪着。
他打了一行字。
"安然。你十九岁想做什么?"
他看了三遍。删了。
重新打。
"安然。你第三排的票。明年还坐吗?"
他看了两遍。删了。
重新打。
"安然。我十八岁了。"
他看着这行字。光标闪着。
他没删。但没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雪停了。十八岁了。
2045年春,承砚十八岁。高二下学期。
那行字没发出去。
"安然。我十八岁了。"
他在对话框里放了三天。光标闪了三天。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
没发。
不是不敢发。是不知道发了之后怎么办。十八岁了。师父说"相声说不完"。但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有没有说完的时候?
他不知道。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王惠来书房找他。
王惠不是经常来书房。她管家里的事,不管学活的事。学活是郭德纲的。家里是她的。但今天她来了。
她端了一盘水果。苹果。削了皮。切块。插着牙签。
承砚抬头。叫了一声"师娘"。
王惠说:"吃水果。"
承砚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王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没说话。看着他。
承砚被看得不自在。
承砚说:"师娘,怎么了?"
王惠说:"你师父说你最近写段子走神。"
承砚说:"没有。"
王惠说:"你师父说你每次写段子走神都看同一个方向。"
承砚的苹果咬在嘴里。嚼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