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真的在往前跑了。
不是被推着跑,是自己要跑。
跑到那块台毯上去。
跑到师父身边去。
跑到那些地名背后的人里去。
跑到那些笑声里去。
2033年冬,承砚五岁半。
进了学员班两个月,承砚把《八扇屏》八扇全背下来了。李老师每节课抽查,抽到哪一扇他都能接上,气口稳,字清楚。班里其他孩子还在跟第三扇第四扇死磕,他已经能从头到尾连着走一遍。
刘筱亭不再堵他了。有时候下课还凑过来看他练快板。陶阳跟承砚成了固定搭档,两个人每天下午拿一段小垫话互相使,一个捧一个逗,虽然都是小孩,但架势有了。
十一月底,郭德纲来学员班第二次。
这次他提前说了。李老师把孩子们排好,站成一排,郭德纲从左边走到右边,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承砚面前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
走到刘筱亭面前,郭德纲站住了。
郭德纲:"你,来一段。"
刘筱亭咽了口唾沫,说了一段《报菜名》。念到"卤猪卤鸭"的时候卡了一下,但接上了。
郭德纲听完,点了点头:"还行。回去把'什锦苏盘'那个气口再练练。"
刘筱亭松了口气:"是,师父。"
郭德纲走到陶阳面前:"你呢?"
陶阳说了一段《八扇屏》的"小孩子"。念到"小秦琼手使双锏"的时候,声音里有点冲劲儿,但后面"名震山东"四个字念得太急了,像赶火车。
郭德纲:"最后四个字别赶。赶了就没劲儿了。慢下来,砸下去。"
陶阳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郭德纲走到承砚面前,第三次停住。
郭德纲:"你来。连着走一遍八扇。"
承砚站出来。深吸一口气,从"想当年,小秦琼"开始。一扇一扇往下走。小孩子、粗鲁人、苦人、浑人、霸王、奸臣、英雄——
走到"霸王"那一扇,念到"力拔山兮气盖世",声音往上拔了一下,整个教室安静了。一个五岁半的孩子,念出霸王别姬的劲儿,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念完最后一扇,承砚站定。教室里没人说话。
郭德纲看了他几秒。
郭德纲:"最后两扇还是差点意思。"
承砚点头:"我知道。'奸臣'那扇我不太懂。"
郭德纲:"你不懂就对了。你没见过坏人,怎么知道奸臣什么样?"
承砚:"那我怎么练?"
郭德纲想了想:"你回去看看《三国演义》。不用全看,看曹操。看完你再念'奸臣'那一扇,就不一样了。"
承砚:"好。"
郭德纲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十二月中旬,社里有个少儿汇报演出。你们几个都上。"
李老师问:"师父,承砚上什么?"
郭德纲没回头:"让他跟人搭一段。别光说贯口了。"
门关上。教室里炸了。
刘筱亭:"搭一段?承砚要跟人搭相声?"
陶阳眼睛亮了:"跟谁搭?"
李老师:"还没定。师父说了算。"
承砚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搭一段。不是贯口展示,是说相声。有逗有捧,有来言去语,有包袱有翻。
这是他第一次。
第二天,郭德纲把承砚叫到书房。
郭德纲:"汇报演出,你跟筱亭搭。"
承砚愣了一下:"刘筱亭?"
郭德纲:"对。他逗你捧。"
承砚:"为什么是我捧?"
郭德纲:"因为你小。观众看你捧哏,天然觉得可爱。而且捧哏练的是接,不是使。你先把接练好。"
承砚想了想:"那说什么段子?"
郭德纲从桌上拿起一本旧本子,翻到中间一页,推过去。
本子上写着:《打灯谜》。1
真的太有意思了,看得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