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砚又来了一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郭德纲:"好一点了。第二句——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承砚跟着念。念到"烧雏鸡"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结。
郭德纲:"别急。'雏鸡'两个字,嘴唇要用力。来,跟我念——雏鸡。"
承砚:"雏鸡。"
郭德纲:"再念。"
承砚:"雏鸡。"
郭德纲:"好。连起来——烧雏鸡。"
承砚:"烧雏鸡。"
郭德纲:"不错。第三句——卤猪、卤鸭、酱鸡、腊肉——"
承砚跟着念,念到"酱鸡"的时候又卡了一下。
郭德纲:"'酱'字是后鼻音,舌头往后缩。来——酱。"
承砚:"酱。"
郭德纲:"好。连起来——"
就这样,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一个五十三岁的师父,在德云社后台的角落里,一句一句地磨贯口。
旁边的人路过,都忍不住看一眼。但没有人打扰。这是德云社的规矩——学艺的时候,谁都不能打岔。
岳云鹏端着水杯路过,看见这一幕,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郭德纲也是这样一句一句教他的。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比承砚大十几岁,但笨起来比承砚还笨。
岳云鹏小声跟旁边的孙越说:"师父教他报菜名了。"
孙越看了一眼:"四岁?"
岳云鹏:"嗯。"
孙越:"老郭这是真上心。"
岳云鹏:"那可不。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孙越:"你当年学报菜名学了多久?"
岳云鹏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挺久的。舌头老打结。"
孙越:"你舌头现在还打结呢。"
岳云鹏:"……师哥,您今天也怼我?"
孙越:"不是今天,是天天。"
岳云鹏:"……你们怎么都这样?"
孙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岳云鹏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角落里的师徒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承砚把前八句连起来念了一遍,虽然还有几个字不太利索,但大体上已经像那么回事了。
郭德纲:"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承砚:"师父,我还没学完呢。"
郭德纲:"贪多嚼不烂。今天这八句,回去再练二十遍。明天我考你。"
承砚:"那明天学后面的吗?"
郭德纲:"看你今天这八句练得怎么样。练好了就学,练不好就重来。"
承砚:"那我一定练好。"
郭德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志气。"
这时候于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盒饭。
于谦:"老郭,吃饭了。"
郭德纲:"来了。"
于谦看见承砚,笑了:"哟,小承砚今天来了?"
承砚:"谦大爷好。"
于谦:"好。今天学什么了?"
承砚:"报菜名!"
于谦:"报菜名?好啊。来一段听听?"
承砚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
一口气念完前八句,虽然最后一个"鸭"字稍微拖了点,但整体很流畅。
于谦鼓掌:"好!四岁能念到这个程度,了不得!"
郭德纲在旁边说:"还差得远。'烧雏鸡'的'雏'字还不够利索。"
于谦:"你要求也太高了。四岁的孩子,能念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郭德纲:"要求高才能出活。"
于谦:"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几个人围在一起吃盒饭。承砚坐在郭麒麟旁边,小口小口地扒饭。
郭麒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承砚:"嗯。大林哥,我明天能把报菜名全学会吗?"
郭麒麟:"全学会?那可不容易。报菜名一共几十道菜呢。"
承砚:"那我学多久能全学会?"
郭麒麟想了想:"你师父当年学这个,好像学了一个多月。"
承砚:"那我也要一个月学会。"
郭麒麟:"好,有志气。"
郭德纲在旁边听到了,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完饭,郭麒麟带着承砚回家。走在路上,承砚突然问:"大林哥,师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郭麒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承砚:"师父教我报菜名,还让我每天练二十遍。他对别的徒弟也这样吗?"
郭麒麟想了想,说:"师父对每个学生都不一样。他根据你的情况来教。"
承砚:"那师父对我是什么情况?"
郭麒麟笑了:"你是特殊情况。"
承砚:"为什么特殊?"
郭麒麟:"因为你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你两岁多开始,他就惦记着教你。"
承砚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我要好好学,不能让师父白教。"
郭麒麟心里一热。他看着承砚小小的侧脸,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郭麒麟:"嗯。你一定会的。"
承砚:"大林哥,我以后要像师父一样厉害。"
郭麒麟:"那你得先学会系鞋带。"
承砚:"……这个和说相声有什么关系?"
郭麒麟:"没什么关系。就是提醒你,先把眼前的事儿做好。"
承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我明天开始自己系鞋带。"
郭麒麟笑了:"好。我看着。"
承砚:"然后我学完报菜名,再学太平歌词。"
郭麒麟:"嗯。"
承砚:"然后我学三弦。"
郭麒麟:"嗯。"
承砚:"然后我开专场。"
郭麒麟:"……你这规划得挺长远。"
承砚很认真地说:"师父说,说相声是一辈子的事。"
郭麒麟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个四岁的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重的话。
郭麒麟清了清嗓子:"对。是一辈子的事。"
承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路灯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并排走着。一个二十四岁,一个四岁。一个已经站在台上很多年了,一个还没正式踏上那块台毯。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了。1
看得好有意思,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