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公寓·客厅·八月】
录取通知书到了。
清华大学。建筑系。
承砚坐在沙发上。拆快递。手有点抖。拆开了。里面一张纸。红色的。印着字。
他看了三秒。抬头。
承砚:妈。
郭玉纲:嗯。
承砚:我考上了。
郭玉纲:嗯。考上了。
承砚:清华。建筑系。
郭玉纲:嗯。建筑系。
承砚:我十八岁。我考上清华了。
郭玉纲:嗯。你考上清华了。
她走过去。接过那张纸。红色的。沉甸甸的。
她看了很久。没说话。
承砚:妈。你不高兴?
郭玉纲:高兴。
承砚:你眼睛红了。
郭玉纲:你看错了。
承砚:你看错了。
郭玉纲:你看错了什么?
承砚:你说你看错了。我说你看错了。
郭玉纲:你三岁学的?
承砚:嗯。三岁学的。你教的。
郭玉纲:我没教你。
承砚:你教的。你说你看错了。我三岁。我记住了。
郭玉纲:你三岁记什么不好。
承砚:三岁记好的。记你手稳。贴膏药正正好好。记你三十七岁照镜子。说老了。记你五十五岁。说好看。
郭玉纲:你全记住了。
承砚:嗯。全记住了。
郭玉纲:清华建筑系。你为什么选建筑?
承砚:因为我想盖房子。
郭玉纲:盖房子?
承砚:嗯。盖房子。盖一个。给爸。
郭玉纲:给爸?
承砚:嗯。给爸。爸膝盖换了。走路带拐。六千步。我想盖一个。不用走六千步的。
郭玉纲:不用走六千步的?
承砚:嗯。不用走六千步的。一出门就到。
郭玉纲:你这孩子。
承砚:嗯?
郭玉纲:你这孩子。嘴越来越像谁了。
承砚:像你。
郭玉纲:像我?
承砚:嗯。像你。你三十七岁说——他六十一了。他什么都知道。我说——你五十五了。你什么都知道。一样。
郭玉纲:你跟我学的?
承砚:嗯。跟你学的。
郭玉纲:你三岁跟我学的。
承砚:嗯。三岁跟你学的。十八年了。
【天津公寓·餐厅·同一天傍晚】
于谦坐在餐桌前。拐靠在椅子旁边。六十七岁。换了膝盖以后能走。但走得慢。
承砚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他面前。
承砚:爸。清华。建筑系。
于谦:嗯。清华。建筑系。
承砚:你什么感觉?
于谦:什么感觉?
承砚:嗯。什么感觉。
于谦:好。
承砚:好?
于谦:嗯。好。
承砚:就一个字?
于谦:嗯。就一个字。
承砚:你六十七了。你什么都知道。就一个字?
于谦:嗯。就一个字。
承砚:为什么?
于谦:因为你三岁讨饼干。等了五分钟。你来了。你五岁说多走四千步。你走了。你八岁牵我过马路。你牵了。你十八岁。考上清华了。你考了。我什么都知道。就一个字。好。
承砚:……爸。
于谦:嗯。
承砚:你哭了。
于谦:没哭。
承砚:你哭了。
于谦:没哭。
承砚:你眼睛红了。
于谦:你看错了。
承砚:你看错了。
于谦:你看错了什么?
承砚:你说你看错了。我说你看错了。
于谦:你三岁学的?
承砚:嗯。三岁学的。你教的。
于谦:我没教你。
承砚:你教的。你每次说——又来了。我说——这次是真的。你说——哪次不是真的。
于谦:你全记住了。
承砚:嗯。全记住了。
于谦:十八年。
承砚:嗯。十八年。
于谦:好。
承砚:爸。
于谦:嗯。
承砚:清华在北京。
于谦:嗯。北京。
承砚:我得去北京。
于谦:嗯。去北京。
承砚:你舍不得?
于谦:舍不得。
承砚:舍不得什么?1
就让我。。沉沦在这故事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