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剧场演出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天津的冬天冷,于谦把围巾解下来,绕在郭玉纲脖子上。
"我不冷。"
"你手都冻红了。"
"我手本来就红。"
"红的也冻了。"
郭玉纲不跟他争了。她把围巾拢了拢,上面有他的味道——茶香,还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不浓,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走到家门口,郭玉纲掏钥匙开门。于谦站在她后面,帮她挡着风。
"你挡风的样子,像门神。"
"那就对了。我是你门神。"
郭玉纲开了门,两个人进去。于谦换鞋,郭玉纲去厨房烧水。
"今天泡什么?"她问。
"你定。"
"老白茶?"
"行。"
郭玉纲烧水,于谦洗壶。两个人配合默契,像做了很多年一样。
茶泡好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端一杯。
"于谦。"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像过日子?"
"不像过日子。就是过日子。"
"但我们没领证。"
"急什么?"
"不急。就是问问。"
"等你什么时候想了,我们就去。"
"去哪?"
"民政局。"
郭玉纲看着他。
"你五十七了。你不怕人家说闲话?"
"我怕什么?我光棍了一辈子,五十七了才找到想领证的人。人家应该羡慕我。"
郭玉纲笑了。
"于谦,你这人——"
"嗯?"
"你这人,嘴太甜了。"
"不是嘴甜。是实话。"
"实话这么甜?"
"你尝尝。"
郭玉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甜。"
"茶甜?"
"嗯。茶甜。"
2026年夏天,于谦做了一个体检。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他五十七了,郭玉纲逼他去的。
"你五十七了。该体检了。"
"我身体好着呢。"
"好着呢也得查。查了才放心。"
于谦拗不过她,去了。
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血压稍微高了一点,血脂稍微高了一点,其他都正常。医生说他保养得好,比同龄人年轻十岁。
但郭玉纲看到报告单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
"于谦。"
"嗯?"
"你血压高。"
"一点点。没事。"
"你以后少喝茶。茶里有咖啡因,升血压。"
"那我喝什么?"
"喝白开水。"
"白开水没味儿。"
"没味儿就对了。你这人,什么都太有味儿了。"
于谦笑了。
"玉纲。"
"嗯。"
"你是不是怕了?"
"怕什么?"
"怕我身体不好。"
郭玉纲低下头。
"……嗯。"
"怕什么?"
"怕你比我先走。"
于谦沉默了。
他放下体检报告,走过去,抱住了她。
郭玉纲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
"玉纲。"
"嗯。"
"我五十七了。我不敢保证我能陪你到老。但我能保证一件事。"
"什么?"
"只要我还在,你就不许一个人。"
郭玉纲的眼泪掉在了他的衬衫上。
"于谦——"
"嗯。"
"你别死。"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他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丫头,我尽量活得久一点。活到你嫌我烦的那天。"
郭玉纲笑了,笑着哭。
"我永远不会嫌你烦。"
"那可不一定。等我八十岁的时候,你四十五。你嫌我老。"
"你八十岁我也嫌你。但嫌你不等于不要你。"
于谦笑了。
"好。那就够了。"
2026年秋天,郭玉纲三十五岁了。
"玉纲小剧场"开业四年了。剧场从一百二十个座位扩展到了一百八十个——她把隔壁的铺面也盘了下来,打通了。年轻演员从十几个变成了二十几个。有人在,有人走,但剧场一直在。
于谦五十八岁了。他还在德云社演出,但场次少了。更多的时间待在天津,待在她的剧场里,坐在最后一排,喝茶,听那些年轻人说相声。
偶尔有人认出他来,小声说"那是于谦老师",他就笑笑,摆摆手,示意别声张。
郭玉纲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剧场演出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后台,卸妆。
于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生日快乐。"
"什么东西?"
"打开看。"
郭玉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扇子。不是普通的扇子,是一把老扇骨,玉竹的,包了浆,油润光亮。扇面上写着四个字——
"说自己的话"。
字是于谦写的。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于谦……"
"你三十五了。这把扇子,给你攒底的。"
"我攒过底了。"
"那再攒一次。"
郭玉纲握着扇子,扇骨在手心里温润得像玉。
"于谦。"
"嗯。"
"明年,我们去领证吧。"
于谦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了很久了。从冬至那天就想了。我怕你身体不好,怕你比我先走,怕这辈子来不及。但我想——与其怕来不及,不如现在就做。"
于谦看着她,眼睛亮了。
"好。"
"什么时候?"
"你定。"
"明年春天。"
"行。"
"你五十八了。你不怕别人说你老牛吃嫩草?"
"不怕。嫩草自己送上门来的。"
郭玉纲笑了。
"于谦,你这人——"
"嗯?"
"你这人,嘴越来越贫了。"
"跟你学的。"
郭玉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于谦也抱住了她。
三十五岁的女人和五十八岁的男人,在"玉纲小剧场"的后台,抱在一起。外面的天津,秋风吹过老街,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郭玉纲闭上眼。1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