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抖了三次,才按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丫头?"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凌晨四点,他居然秒接。
"于叔。"
"怎么了?哭声。"
"没哭。"
"你哭了。我听得出来。"
郭玉纲擦了擦眼角。
"于叔,你醒了?"
"嗯。你打电话来,我就不睡了。"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想打就打。我说过的——有人愿意被你打扰。"
郭玉纲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于叔。"
"嗯。"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
"哪次?我说的太多了。"
"中秋。还有工体后台。"
"嗯。"
"你认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丫头,我这辈子,没对谁不认真过。但对你——是认真的。"
郭玉纲的眼泪又来了。
"于叔,我三十四了。"
"我知道。"
"你五十七了。"
"我知道。"
"我们差二十三岁。"
"我知道。"
"你图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那种苦的、无奈的、但很温柔的笑。
"丫头,你问我图什么。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图。我图你笑,图你别哭,图你别一个人站在屋顶上看星星。图你身边有个人,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坐着,也行。"
郭玉纲哭得说不出话来。
"丫头?"
"……嗯。"
"你哭吧。我听着。"
她哭了很久。电话那头,于谦一直没挂。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稳的、安静的、像他泡的茶一样。
哭够了之后,她吸了吸鼻子。
"于叔。"
"嗯。"
"你还在天津吗?"
"在。我这几天在天津录节目。"
"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来我剧场。"
"听相声?"
"不是。"
"那是什么?"
"来喝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
2025年冬至,天津。
"玉纲小剧场"休息室里,郭玉纲泡了一壶茶。不是于谦惯常喝的普洱,是她自己挑的——2010年的老白茶,就是中秋那天他带来的那一饼。
她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洗壶、温杯、醒茶——她跟着于谦学了这么多年泡茶,终于自己动手了。
于谦推门进来的时候,茶刚好泡好。
"来了。"郭玉纲头也没抬,专注地倒茶。
"来了。"
于谦在沙发上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没有穿大褂,没有穿风衣,就是个普通的、来赴约的男人。
郭玉纲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尝尝。"
于谦端起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
"……一般。"
郭玉纲瞪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于谦笑了,"好喝。比我泡的好。"
"不可能。"
"真的。你泡的茶,有你的味儿。"
郭玉纲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杯,看着他。
"于叔。"
"嗯。"
"我三十四了。我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可以不用扛了。"
于谦放下茶杯。
"丫头,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你在我面前,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发脾气,可以什么都不做。你不用当谁的姐,不用当谁的管家,不用当谁的定海神针。你就是郭玉纲。在我面前。"
郭玉纲的眼泪又来了。但她没擦。她任由眼泪掉进茶杯里。
"于叔,你五十七了。你比我大二十三岁。你身体好不好?你以后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说?我哥会怎么想?德云社会怎么看?"
她一口气问了七个问题。每一个都是她想了无数遍、却不敢问出口的。
于谦听完,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的是她掉进眼泪的那杯茶。
"茶咸了。"他说。
郭玉纲破涕为笑。
"你哭着泡的茶,能不咸吗?"
"于叔!"
"丫头,你问我这么多怎么办——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五十七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我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我什么都不怕。"
郭玉纲看着他。五十七岁的于谦,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坐在"玉纲小剧场"的休息室里,端着一杯她泡的、咸了的茶,眼神清亮。
她忽然觉得——二十三岁的差距,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于叔。"
"嗯。"
"你以后别叫我省'丫头'了。"
"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于谦看着她,看了很久。
"玉纲。"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丫头",不是"闺女",不是"郭老师的妹妹"。是"玉纲"。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泡了二十年的茶——醇厚,温暖,不急不躁。
郭玉纲笑了。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