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章

郭玉婷坐在侧幕条后面，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披散，像是一个等待上场的导演。她紧紧盯着台上，手里捏着剧本，指节泛白。林晚晚坐在她旁边，小声嘀咕：“金霏这小子，台上是真放得开，就是不知道台下能不能稳住。”

台上，进入了那段《八扇屏》的改编版。

到了那个关键的“回头杀”节点。

金霏使尽了浑身解数，抖出一个关于“现代人生活压力大，想学乌龟缩脖子”的包袱，说到那句：“我这是为您好！”

按照排练时的设计，陈印泉应该缓缓起身，背对观众，停顿三秒，再慢慢回头，眼神死寂。

陈印泉做到了。

他站起的动作极慢，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背对观众时，剧场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三秒钟的停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侧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另一半隐在黑暗里。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竟然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空洞和冷漠，仿佛真的在看一个死物。

“为我好？”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嘭——！”

台下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甚至站了起来，使劲儿鼓掌。

“绝了！”

“这神他妈什么表演！印泉这是成精了吧？”

“这哪里是相声，这是演技派啊！”

金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炸场效果惊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太了解这种效果了，这是顶级包袱的反馈！他下意识地看向侧幕条，想寻找郭玉婷的身影，想看她是不是也为这个成功的设计而骄傲。

然而，当他看到郭玉婷时，却发现她并没有笑，而是皱着眉，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因为她看到了陈印泉转身时，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是极度压抑情绪后的生理反应。

演出结束后，后台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称赞那个“回头杀”，说这是今年相声界最大的惊喜。

金霏被一群师兄弟围着，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嗨，这都是玉婷的主意，是她让我们这么使的。”

这话本来是给郭玉婷面子，但在这种众星捧月的时刻说出来，却隐隐透着一股“这主意虽好，但功劳不全是我的”味道。

陈印泉没有掺和这群人的喧闹，他径直走到角落里，拿起一杯水猛灌了一口，手还在抖。那个眼神，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郭玉婷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很难受？”她低声问。

“嗯。”陈印泉罕见地没有逞强，“那个眼神，太伤人了。如果不是想着是你设计的，我使不出来。”

“我知道。”郭玉婷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所以我说，你是天才。只有心里装着恶鬼，才能演出那样的眼神。但我宁愿你永远是那个温润的印泉哥。”

两人的互动被不远处的金霏看在眼里。

刚才被众星捧月带来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大半。他看见陈印泉看郭玉婷的眼神，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依赖和温柔。那种眼神，以前只属于舞台上的搭档，属于他金霏。

而现在，被郭玉婷夺走了。

就在这时，金霏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