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雨来得总是悄无声息,不像夏天那般急吼吼地砸下来,而是带着一种老胡同砖瓦的凉意,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天桥地区笼在一片烟青色里。
郭玉婷站在德云社大剧场的后巷口,手里拎着一个复古花纹的牛皮行李箱,肩头已经被斜飞的雨丝打湿了一小片。她没打伞,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块烫金的匾额,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里面传来的叫好声和弦乐声。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离开了大半年,可只要站在这里,心跳的频率就会自动调整到和这块地界儿同步。
“婷婷!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算到了!”
一道火红的身影猛地从侧门蹿了出来,是林晚晚。她穿着一身当下最潮的改良汉服,手里撑着把油纸伞,不由分说地塞到郭玉婷手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箱子。
“这什么路数?体验生活啊?还淋着雨摆POSE。”林晚晚嘴毒,手上却是一点儿没闲着,掏出纸巾就往郭玉婷那微湿的肩头上按,“你爸刚才还在后台念叨,说你要是再不来,他就要让栾云平去火车站捞人了。”
郭玉婷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眉眼弯弯,像极了她父亲郭德纲,但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哪能啊,我就是想听听这雨打在身上的味儿,是不是还是小时候那个味儿。”
“矫情。”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里头可热闹了,今天印泉和金霏攒了个新活儿,正在对词呢。对了,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姬天语,听说是从台湾过来的,台风挺稳,就是……啧,那眼神儿,不太对劲。”
郭玉婷挑了挑眉,没接话。作为郭德纲的女儿,她在后台的存在感既强又弱。强在谁都知道她是班主的千金,弱在大家都把她当孩子看,或者是那种需要被保护起来的瓷娃娃。她厌倦了这种目光,所以才执意要去国外学了两年戏剧编导。如今回来,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父亲身后的小丫头。
两人穿过幽暗的走廊,空气中的味道混杂着松香、头油、旧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这是属于曲艺江湖的独特气味,是任何高档香水都无法模拟的烟火气。
还没进化妆间,就听见金霏那大嗓门穿透了门板:“……您这不地道啊!我这儿正使包袱呢,您这一句‘别挨骂了’给我截胡了?印泉哥,你管管你这搭档!”
紧接着是陈印泉那特有的、带着点儿懒散磁性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人家那是现挂,你接不住说明你火候不到。再说了,你刚才那个动作幅度太大,镜头给你特写的时候,脸都变形了。”
郭玉婷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
化妆镜前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金霏正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手里拿着一对鸳鸯板,耍得噼啪作响,浑身上下都是戏。而坐在他旁边的陈印泉,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正低头专注地系着快板上的绳结,侧脸线条在强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他没有金霏那么外放的活力,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