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微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大地一下子活跃起来,虫鸣鸟啼,埋首花间的女子缓缓直起身,舒着腰向远处眺望。远山下弯弯溪流中浮着一杆翠竹,竹上蹲着瘦弱的小身影,正摇摇摆摆捞着什么东西,忽尔身子一歪,人翻入溪中,扑腾腾打浑了一溪宁静。
山野美景被突来的情况打乱了,郭芙腾身而起,脚踏野草如行云般滑向河边,又几个起落便跃入溪中,双足踏于浮竹上,右手伸入河中一把捞住落水的少年,只听得一声‘起’那水中的少年如跃水而出的鱼儿般被抛向岸边的泥沙中。
水中救人的一幕尽收眼底,杨过立于山坡处看着黑纱女子,不由得在心底喝彩道‘好俊的轻功’。看到少年落水,自己原本要出手相救,却被他人抢了先。向来自负的人嘲讽地勾起唇角,那女子在河对过的野花丛中,自己在河这边的山坡处,估算一下距离也是人家离河更近,如此算来怎么抢也抢不过人家罢。
转身向山中行去,杨过不再注意河岸处的动静,虽然好奇心胜,但他却再不敢随意招惹其他女子,在没寻到芙妹前,他拒绝接近任何女性,不管老少,不论丑美,一律躲得远远的。
“小兄弟,你失了什么在水里?”
“谢谢大姐救命之恩,我,我给我娘寻的露水掉到水里了,我娘眼睛不好,郎中说要用晨露清洗方可治愈,今天取的露水全落入河中了,这太阳一升起来哪还有露水让我收呢。”坐在岸边的少年揉着摔痛的肩膀,欲哭无泪的脸皱出了一个‘苦’字。
“小命更要紧,你若因此丧命,你娘怕要哭瞎了眼。今儿到巧了,我这正有你所需之物,拿去给你娘治病吧。”郭芙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少年,轻巧巧在他肩膀处一旋一按,只听得那少年一声痛呼。
“你不会武功,我捞你时用力稍猛。行了,胳膊我给你接回去了,快回家吧。”郭芙拍拍手站起来,冲少年温和一笑,接着挥挥手,抬脚便走。
“姐姐,好待留个姓名,我好知道恩人是谁?”
“区区小事,还要你谢不成,快回家吧,别让家人等急了。”
“姐姐收花露,身上有百花的香味,莫不是花神姐姐下凡。” 少年若有所思。
“傻孩子。”
郭芙微微一笑,双足蹬树而上,陡然身形旋起,在空中一转,轻轻巧巧落到数丈之外,越奔越远。
脑中的影子挥之不去,从头到脚的黑纱神秘而魅惑,与众不同的夜行衣包裹着曼妙的身段,那身段,那身段——熟悉的幻影。
冉冉金光照亮婀娜的黑纱,墨色下隐着浓艳的红,冷与艳的交融幻化成人间绝色,惊艳了整个山野。再回首,杨过已寻不到那抹黑纱。河水回复了平静,仿佛不曾有人落入它怀中,唯有一枝翠竹在水边荡啊荡啊。
一路急行,离家越来越近,郭芙却忧心烈烈。离家数年,人生骤变,一对夫妻各自活出了各自的模样,他成了侠,她亦不再是原先的郭芙,这一切原不是爹妈想像的样子,爹娘喜多还是忧多呢?一颗心如缠绕万缕麻线拧搓起疙疙瘩瘩的不安。自己出山前白雕便把信息送回襄阳,自己返家的日期父母能算个大概。
英雄大会的日期将近,爹妈在这个当口招集各路英雄又是为何?郭芙在心底暗暗盘算着日子,英雄大会会找到一丝线索吗?二十年了,二十年可以生出需多事情,不管是人是鬼自己都要寻他出来,负罪之人绝不能逍遥法外。
想着心中事,郭芙的目光飘向数丈外玩耍的孩童,唇角不自觉弯起暖暖的笑容。爹妈还不知世间多了个小淘气,若是家里知道淘淘的存在,爹妈定会早来接娃娃回襄阳,自己哪有机会一边带娃一边习武呢。
“妈,妈,快看,白雕回来了。”
稚嫩的兴奋淹过郭芙满心的温柔,举目远眺,只见一对白雕在空中一圈圈的盘旋,接着一个俯冲滑翔而下,稳稳落在儿子身旁。一刹间小小的身影埋没在两对白羽中,呜呜长鸣夹杂着咯咯笑声填满郭芙的胸口。
“妈,我带雕去玩会儿。”
不等母亲回答,杨不弃便带着一对白雕向山坡奔去,圆圆的小身子如兔子般灵活。
看看孩子跑远的方向,郭芙摇头浅笑,女孩们都在附近搜寻花草种子,而且有双雕护着,孩子断不会有危险。只是野性难驯的儿子不要惹事就好,她只能默默祈祷儿子要乖一点。
祈祷的话还没默念完,一声清脆的呵斥已传来,郭芙一颗心忽悠悠摇摆不定,纵身一跃飞奔向山野,未见人影又闻稚嫩的喝骂。
“好不要脸,欺负小孩子,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一站稳脚跟郭芙便见一对白雕对着一壮汉急冲直下,那大汉却也不躲闪,一对判官笔挥出,硬硬隔开双雕的巨翅。一对急于保护小主人的双雕在半空中与那大汉缠斗起来,男子力大刚猛,双雕英勇凶狠,一人与双雕斗在一处竟分开。
郭芙瞪向儿子,却看到儿子手忙脚乱应付着怀中的活物。
“妈,帮帮我。”
见那男子一时半刻近不了儿子身,郭芙心中略宽,足尖一点冲入树冠中躲了起来,一心想借此机会给小子个教训。
她隐在树叶中悄悄观察着下面的动静,那个精灵的小东西在儿子怀里钻来钻去,束束金光洒下,为一身皮毛染上一层华丽的光晕。小东西几下便窜到孩子的肩膀处,顺着后背一溜下滑,落在小脚丫上嗅了又嗅,惊得杨不弃嗷嗷大叫。
忽而一人影斜飞过来,轻飘飘落在男孩身后,右袖轻甩,一下兜住欲溜走的小生灵,同时左手伸出捞起那只小貂抱在怀中。
熟悉的身影令郭芙的心猛颤起来,胸口窜起一阵冷气,嗓子一紧似被堵住一般,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身子一抖郭芙险些自树上掉下来,她无力的倚在树杆间喘息,脑子停滞片刻后突然意识到所有的问题,她不想这么快见他,她亦不想让孩子与他相认,还不是时候,自己心里那道坎是真过不去,毕竟那夜挑起事端的人是他义妹,毕竟他妹子是为他而为难自己毕竟……
从乱糟糟的思绪中逃出来,郭芙蹙眉思量着怎样把孩子快快带离他身边,怎样在他面前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