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南“呦！东哥，您早起啦！”
张九南见了李鹤东，忙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张九南“吃了吗您呐？”
李鹤东“这不就等你这口儿呢吗？”
李鹤东说着，从他手里拿过海碗，仰脖儿喝了个干净，把碗塞回到张九南手里，咂吧着滋味说：
李鹤东“还挺甜，搁糖了吧？”
张九南“搁了一大勺儿白糖呢。”
张九南抱着个空碗，哭丧着脸，可又不敢跟李鹤东滋毛儿，只得捋着墙根儿往外走：
张九南“哥，您忙着啊，我先回了。”
李鹤东“不叫甜儿了？”
李鹤东问。
张九南“不……不叫了。”
张九南委屈巴拉地说完，顺着门缝儿溜了出去。
蓝甜“咳咳。”
蓝甜这丫头贼着张九南走了，这才开了自家门，立在门槛儿里清嗓子。
这是每日里开早饭的信号儿，李鹤东也不迟疑，把铜盆往台阶儿上一撂，迈步就要进屋。
蓝甜“您不是都喝了浆子了吗？还瞅得起姆们这面儿粥吗？”
蓝甜微微仰着头儿，白了李鹤东一眼。
这姑娘身量瘦小，可她拦着半边儿门，李鹤东要想进门儿，除非先把她扒拉开。
刚才面对着张九南时凶神恶煞的李鹤东，此时成了锯了嘴儿的葫芦，站在门口儿进出不得，连句反驳的话儿都说不出来。
蓝甜“行。您就跟我装哑巴吧。”
蓝甜甩下一句话，一拧身儿进了屋。李鹤东挠挠头，迈步跟了进去。
堂屋的锅台上放着一大碗面儿粥，熬得澄黄浓稠，上面浮着一层油似的，旁边的碟子里放着两条儿咸菜，那些个萝卜和白菜梆子是李鹤东弄回来的，那时候刚入冬，蓝甜洗吧洗吧就都给腌上了，不大的一坛子，从冬天吃到了春天，可李鹤东就是觉得吃不腻。
喝完了粥，李鹤东拿着碗在院里儿冲洗干净，又送回屋去，多年养成的默契，这家伙连招呼也不打就又出了门，准备拉车上街去。
蓝甜“昨儿个后半晌儿我哥让人给叫走了，你要是拉着去火车站的活儿，顺脚去瞅瞅。”
蓝甜抱着一包脏衣服站在自家门口儿，眼瞅着李鹤东应了一声儿出门去了，这才略放了心，手脚麻利的打水洗衣服。
早些年，李鹤东和蓝赫兄弟俩跟着地面儿上一大哥手底下行走，为非作歹倒是谈不上，可没少冲锋陷阵，净干点儿三青子的事儿。有一回，大哥带着他们跟北城一伙儿混混茬架，对家儿有俩混不吝的货，提着片儿刀见人就砍。就在那一回，李鹤东帮大哥挡了一刀，从眼睛底下到嘴角儿，斜茬儿给他脸上开了道缝儿。带头大哥还算仗义，连治伤到养伤全包了，还许了他二把手儿的位子。可等到李鹤东的伤好利索了，这家伙拎了个点心匣子去拜谢大哥，顺带也辞了道儿，找车行赁了辆洋车，干起来拉脚的营生。
因为这事儿，蓝赫差点儿跟他翻了脸，明明是拿命挣出来的机会，这孙子眼皮儿都没眨一下就撒手了，蓝赫搞不懂，难道见天儿介的跟个骡子似的拉着人满城跑，能比他们这地头蛇的营生舒坦？可不论蓝赫怎么劝，李鹤东就是不为所动，时间长了，蓝赫也歇了心，不再劝他。
李鹤东之所以这样做，其实大半儿是因为蓝甜。他伤着躺在炕上的时候，多数儿时间都是蓝甜伺候着，他没少看见那小丫头背着他掉金豆子。平日里多能说会道的巧嘴儿丫头啊，那半年里连话儿都不爱说了。
其实李鹤东自己也搞不懂他的怎么了，可他就是觉得难受，看着蓝甜不开心，比他自己挨了刀子还难受。
以前他觉得人死鸟朝天，不过就是臭块地的事儿，可经了那次的事儿，李鹤东突然明白，人一旦背了别人的惦记，就没那么不怕死了。何况那人儿是蓝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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