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彻底大乱,烽火蔓延四海,乱世席卷山河。旧有的秩序彻底崩塌,礼法法度荡然无存,尊卑贵贱沦为笑话。
那些被苦难磋磨半生、被权贵肆意践踏的人们,没有哭泣,没有悲恸。他们纷纷仰头,望着燃烧坍塌的王城,望着坠落覆灭的王权,发出嘶哑又癫狂的狂笑。
笑声凄厉破碎,裹挟着半生委屈与一世绝望,藏着被践踏的天真、被碾碎的善良,和无尽的冤屈恨意,与妖物的嘶吼交织相融,响彻苍茫天地。
而混乱之中,那东瀛术士徐清风,早已悄悄敛好炼化完毕的妖骨,趁着漫天火光与众生癫狂,裹紧一身斗篷,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片炼狱,再无踪迹。
谢潺的记忆,至此彻底清晰——
他哪里是什么寻常弟子,他正是当年那座皇城之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唯一皇子!
举国覆灭,皇城焚毁,苍生涂炭,全因那场虚假的祈雨之法,全因那个心怀鬼胎的东瀛术士!
他拼命回想那人的模样,只记得火海之中,那抹裹着斗篷的身影,那张隐在火光与阴影里的脸,莫名熟悉,分明在过往何处见过,可思绪纷乱如麻,任凭他如何撕扯,都想不起半分,只留满心钻心的困惑与恨意。
彼时大火焚宫,残肢遍野,血沫满天飞洒,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城,早已成了人间地狱。
他光着一双稚嫩的脚丫,锦袍被大火烧得破破烂烂,周身布满灼伤与血痕,从尸山火海之中跌跌撞撞爬出来。入目皆是血色,父皇母后倒在血泊之中,惨死在百姓的怒火之下,曾经温柔待他的亲人,尽数没了气息。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天真、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家国眷恋,尽数崩塌。
昔日锦衣玉食的小皇子,彻底疯魔。
王朝覆灭,再无新主,天下群龙无首,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甚至到了异子而食的绝境,无人顾及他人死活,更无人在意这个落魄疯癫的前朝皇子。
为了活下去,他早已没了皇子的尊严,没了人性的理智,如同野人一般,在荒野中刨食尸体,满嘴满脸都是干涸的血污,唇角挂着未干的血迹,眼底只剩狠厉与癫狂,没有神智,没有善恶,只剩求生的本能。
若不是后来遇上师尊林蒿,得他出手点化、收留教养,他这一辈子,都只会是一个混迹荒野、只知食血啃肉、毫无心智的野人,永远困在那场焚宫的噩梦里,永世不得解脱。
熊熊烈火焚尽了虚伪朝堂,烧烂了腐朽集权,可那场举国期盼的甘霖,自始至终未曾落下。
良久,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痛楚渐渐平息,谢潺攥紧的双拳缓缓松开,眼底翻涌的猩红与癫狂褪去几分,再抬眼时,已然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抬眸看向身旁神色担忧的林蒿,声音尚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却强撑着稳住心神,轻声回道:“没事,师尊,弟子无碍。”
话音刚落,方才撕扯得他神魂俱裂的身躯,忽的泛起一股温润的金色暖流。那暖意自丹田处缓缓流窜,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点点抚平他神魂里的伤痛,熨帖着因回忆过往而紧绷的心神。
谢潺心头微动,当即明白,这定是体内的玄武内胆在悄然发力,护持着他的神魂与身躯。
可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新的疑虑又涌上心头。当初多方争抢的玄武内胆,引来无数黑衣人围杀,时至今日,他仍未查清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与幕后主使。
当真应了那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旧恨未消,新祸又至。
谢潺未曾料到,当年在故国焚宫之后,悄无声息遁走的东瀛术士徐清风,竟早已辗转来到这片新的国度。
此人贼心不死,依旧重蹈当年覆辙,借着这片国度偶发的灾祸与民心惶惶,再度搬出祈天祭祀的邪说,妖言惑众,哄骗当地权贵与百姓行祭祀之事,暗中依旧在搜寻妖骨,妄图达成自己修复仙骨、重回巅峰的私欲。
而这一切,恰好被抵达此地的临渊与寒生撞了个正着。
二人踏入这片城池,街头巷尾尽是议论祭祀之事的百姓,城墙上张贴的告示、权贵们筹办祭典的阵仗,与当年谢潺故国的光景如出一辙。
熟悉的话术,熟悉的阴谋,熟悉的人心惶惶。
临渊与寒生望着眼前一幕幕,眸光沉冷。过往那段被战火、鲜血与邪术笼罩的记忆,在此刻轰然重合,那段尘封的、关乎家国覆灭、苍生罹难的惨痛过往,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可帷幕之后,是尚未平息的祸端,是卷土重来的奸邪,是又一场即将降临在苍生头上的浩劫。
徐清风的邪术未曾断绝,当年的罪孽未曾清算,如今新的纷争,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