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先生今年二十三岁,一直单身。
幼儿园时别的小朋友们踢足球打弹珠滚成一团,他在旁边怯生生地看着,抱着童话书又躲回爸爸身后。
送他来学校的爸爸急着跟朋友喝酒,推推他的肩膀让他过去:“快去和他们玩,别抱你这破书了!就你这德行谁还愿意跟你做朋友。”
怀里的童话书滚到了地上。他捡起来拍拍土,翻到扉页看着上面一群印着“和我们做朋友吧!”对话框的卡通小动物,小声安慰自己:“想和我做朋友的人多着呐。”
后面父母离婚,双方都还年轻,不想带着个拖油瓶。是年迈的爷爷奶奶带着他生活。
同龄人青春自在,下课闹哄哄地打闹,放学又一起去打游戏或者吃东西。只有他下课时在补觉,放学后还要匆匆赶去兼职再回家照顾爷爷奶奶。
周五老师通知放学后要补课,他怕耽误打工,生平第一次逃课出去——在逃课路上偶遇了某个不怎么熟的同学。
同学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也逃课?”
他胡乱点头,踩着一堆石头笨拙地想翻过墙去,却总是差了点。突然小腿突然被人托了起来。
是同学抱着他往上送:“你先出去。”
他脸红了一片:“谢谢。”
他翻出去后,路过的教导主任发现了站在石头堆上的同学:“哪个班的!名牌给我看看!”
翻是来不及了,同学眼疾手快摘下别在自己校服胸前的名牌扔给他:“拿着,快跑!”
他听话地捡起来,紧紧握在手里,一溜烟跑掉了。
头都没回。
爷爷奶奶担心他在学校受欺负没有朋友,总是问:“和同学相处得好吗?有朋友和你玩吗?”
今天又问了。
他收拾着碗筷,把爷爷奶奶扶到床边:“有,有很多朋友。”
爷爷叹了口气:“整天照顾我们,哪有时间和同学玩……我都知道。”
“是真的,爷爷。”他深呼吸,把兜里的同学名牌拿出来:“你看,这是他让我保管的。”
虽然对方完全没有说这种话,但他还是擅自自作多情,把对方描述成朋友。
他本想在周一的时候把名牌还给同学,没想到公交车在路上抛锚,只能慢慢跑去学校,迟到了两节课的时间。
那个同学的座位空着,听说是今天出国了。
同桌说:“他今天来找过你,你一直没来,我们也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家长一直在催,他就走了。”
他想:大概是来要名牌的?
后来,那个名牌就一直放在他那里。
从书包到书柜上、再从书柜上到抽屉里。
大学毕业工作后搬了家也在。
工作后的自作多情先生依旧是那样,没有朋友,没有存在感,也没有多余的社交。
在被同事遗忘的时候只需要微笑说一句:“没事,刚好我有别人约了。”就可以完美化解尴尬。
太方便了。
八百年没动过的同学群开始跳动,说要在这周末举办一次同学聚会。
他想了想,还是去了。没见到想见到的人,自作多情先生想提前离开,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你还是那么独来独往。”不怎么熟的人说,“没对象,我给你介绍一个?”
他习惯性拒绝:“不用了。”
那人笑声里都是恶意:“别介,我看你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好对象,我可怜可怜你……”
自作多情先生叹了口气,熟练地扯谎:“我已经有爱人了。”
就再自作多情一次吧。
那人却没放过他:“哈哈哈哈怕不是编的吧。讲讲呗,和你那个所谓的爱人怎么认识的?”
明明已经讲了无数次谎,而谎言中的另一当事人也不在现场,自作多情先生还是脸红了:“我捡到了他的名牌,他来找名牌的时候认识的。我要还给他,他说……”
“我说,不用还。”有人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肩膀。
收到消息说他也在,急忙赶来的同学靠着门听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同学捏捏他的肩膀:“我说,我想给你的,你都不用还。”
自作多情先生耳朵一热,听到同学低声说:“包括当时错过时间,没传达出去的喜欢。”
自作多情先生,和喜欢的人是两情相悦。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