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女生,曾经就读于一所重点小学。
其实小学这玩意,哪有什么重点不重点,所有的小学都是一个样。但有些家长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非要花钱,把孩子送进所谓的重点小学,只因为传说中“能上好初中”。
我就是家里人花了五千块送进这所小学的。
我在小学里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很讨各个老师的喜欢。但我有个缺点,就是唱歌跑调,很难听,音乐课要求全班吹笛子,我笛子也吹不好。
于是我在音乐课上经常被罚站。
那时候班里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从小学钢琴,声乐很好,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喜欢她。
每次课间她都会模仿我唱歌,很跑调的那种,然后率领一帮人指着我笑。
后来发展到我被所有人排挤,我曾经被强壮的男生按在沙坑里打,眼镜盒被人踩坏,自习课有人用拳头使劲打我,我跑去告诉老师某人欺负我,结果某人在办公室里说,我没打她,是她说谎诬陷我,身上的伤是她体活课的时候自己摔的。
然后老师竟然信了他,不信我,还找了我家长,说你是个好孩子,怎么能学会撒谎诬陷别人呢。
回家以后我妈打了我一顿,把我脸抓掉了一块肉,到现在我依然脸上有个疤。
从那以后,我妈开始再也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失去了亲情的庇护。
后来我因为成绩好,经历了好几场严格筛选,考进了全市最好的初中。
这所学校秉持的宗旨就是,我只抓学习成绩,只抓名校升学率,别的我什么也不管。
我一直坚信智商高的人情商肯定特别低,就因为我在初中,也收到了欺负。
练习册被扔进水盆啊,作业本被踩泥脚印啊,把我的外套塞进垃圾桶啊,或者把笔袋从楼上扔下去,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甚至有次考试,让坐最后一排的人从后往前收卷子,结果我的卷子在交到老师办公室之前,被别人偷偷抽出去扔掉了。
初二左右,大家前前后后都进入了青春期,有些男生会躲在厕所打飞机,然后把沾着精液的卫生纸塞在我书包里。初三的时候还有人趁我去交作业离开教室的时候翻我书包,把我带来的卫生巾打开贴在桌面上。
每个老师都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没有老师会去管,因为都知道管不住。最开始欺负我的时候还能管一管,后来发现怎么管还是会有人欺负我,就干脆不管了。
有一次我去班主任办公室问一道题,她是教数学的,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在聊天,班主任说,XX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我出手去管也没有意义,不如就这样让其他同学调节一下心情也是挺好的,人总要有牺牲精神的,等XX长大以后就懂了,个人牺牲在集体里是很必要的。
然后我转身就走了,从此再也不学数学,成绩一落千丈,并且性格也变得非常阴暗,厌食,暴戾,在家里经常摔东西,还写过“我要杀了某人”这样的日记。
可是中考其实很简单,就算再不学,我也是在中考中拿到了非常好的成绩,但我在填志愿的时候,填了一所很一般的高中,虽然也是省重点,但教学质量和分数线远远低于本地几所名校。
于是我以高出分数线30分的情况下,被那所一般的高中录取了。
这所一般高中的学生,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学力的差距,但在这里至少我感到了被尊重。
高中里我的成绩依然很好,但好成绩换来的不是嫉妒,而是很正常的羡慕,同学们会在我面前说“我下次考试一定超过你”,但绝对不会做出偷偷把我练习册撕掉几页之类的事情。
从来没有人翻我书包,没有人对我泼水,没有人撕我的卷子,也没人在我课桌上贴卫生巾——这些别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简直受宠若惊。
但是当时班里有一个男生,看起来似乎家境不太好的样子,总是黑乎乎的有怪味,而且不爱说话。班里另一些人就经常对这个男生冷嘲热讽,虽然没有具体的动手,但有很多话都很刺耳。
而那时候的班主任知道了这个现象,于是有一次体活课的时候,把所有经常嘲讽那个男生的十几个学生全都召集起来,批评了一顿,具体怎么批评的我不清楚,不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嘲讽。
微博上有一段时间曾经轰轰烈烈讨论过校园霸凌相关的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当今社会一大普遍的现象,它甚至存在于每个人的身边。我认为导致这样的现象发生,老师有很大责任。如果一个老师不能正确地指引学生的人格发展,甚至说出“牺牲一个成全大家”这样的话,我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为老师。
所以我高中毕业以后经常回学校看望老师,而我从来都没有回去看望过我的初中老师,在我心里,我是非常憎恨她的。
我在大学里读的也是师范类专业,我希望毕业以后能够回到学校里,当一名人民教师,我不敢说别人怎样,但我希望从我这里走出的学生,都是人格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我发誓我绝不会教育出如此阴暗的学生。虽然我在学校里经历了这么多的残忍待遇,但我还是感谢我的高中,给了我光明,让我的人格没能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我希望当今社会的教师,无论是幼教,小学教育,中等教育,还是高校教师,都能够在授业解惑以外,将目光投向到学生们的人格上面,如果没有一个好的人格,学习成绩什么的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