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梧敲响了老爷子的房门,屋内灯已经灭了。看样子,两位老人家已经歇下了。

“爷爷,奶奶,孙女不肖。”
姒梧就这样跪在了房门口,一如当年执意要走的王琚。
一样是深冬夜晚,一样是跪在门口,一样是非走不可,一样的是王家太太不忍继续跪着,一样的是王老爷子不让开门。
这一跪,就是两个小时。

“够了,老头子,”
王老太太一把打开房门,将姒梧揽着进了内屋,

“当初你留不住她老子,这次怎么可能留得住她。”
内屋暖气让姒梧一机灵,抖了几下,王老太太拿厚厚的大衣把她裹得更紧了。

“唉!”
王老爷子又摸出盘了大半辈子的狮子头,使劲地在手心里转着。

“走走走,都走吧。”

“爷爷,等她成角儿,我就回来。”姒梧走过去抱住王老爷子,这还是她长大后第一次抱老头子撒娇。

“行了,行了,我不信到时候你就舍得她一个人了。”
老爷子将突然黏人的姒梧推开,心情好了不少,核桃也不盘了,

“只要你不把这行荒废就行了,偶尔也要回来唱几出,不要忘了登台起势的感觉,我就阿弥陀佛了。”

“好,会继续练功,不会荒废。”

“跟着你昌平师爷学的琵琶,也是不能丢的。”

“好,我会定期去的,平时也勤加练习。”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这刚上高中吧。”

“爸爸会跟老师商量,我以后参加高考再回去,现在先学艺,之后参加艺考。”

“行吧,你们父女也是虎父无犬女,全都跟我拧着来。”
姒梧安抚好老俩口,已经是夜里八九点了。
转道去了九爷房间,九爷房间离姒梧卧室就隔着两个小书房,一个九爷的,一个姒梧的。

“行了,别敲门了,进来吧。”
九爷还握着一本书——《茶经》,一面替姒梧倒上一杯水。

“小叔,这么晚了,喝茶对身体不好。”

“傻小孩,真当自己长大了?居然敢念叨起你小叔来。”
九爷将茶杯递给她,一看其实是白水。

“越来越狡猾了。”

“还想不想去拜师?”
王珏开始明目张胆地威胁起人来了。

“说正事儿,真的准备去了?”

“嗯。”

“有预期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春台园唱戏吗?”

“不知道,等她能找到下个合适的搭档吧,或者······”

“或者再也不回来了,只偶尔回来搭一下,过过戏瘾”
九爷到底养她这么大,怎么会看不穿她。
王姒梧看似冷心冷肺,谁也走不进她心,其实只要她认定的,她就格外珍惜,甚至超过融于骨血的梨园行当。

“既然这样,我不得不提醒你,相声比我们这行出头还难。”

“这行好歹男女歧视没有那么大,还有王家给你做后盾,这些年你走得才如此顺。”

“既然要去重新开始,则要抱着碰壁吃瘪的心,不要期望太高,不然容易失落。”
九爷跟姒梧谈了许久,最后叮嘱姒梧明天早上收拾精神点,提上点礼品,一早跟她同去郭家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