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晞在项城外骂完司马越后,便直奔洛阳城去了。洛阳城的景象让苟晞大为吃惊,当年出镇兖州之初离开洛阳时,洛阳城繁花似景,处处张灯结彩,人流攒动;如今的洛阳城周边正值饥荒,流民四起,盗贼横行,满目疮痍,纲纪败坏,百姓人人自危,民不聊生,短短数年二者云泥之别。
苟晞进城后马上逮捕了司马越留下的心腹尚书刘曾和侍中程延,命人收捕河南尹潘滔。第二天朝会,黄门侍郎(宦官),高喊“上朝”,文武百官由阊阖门入朝,苟晞入朝,一路走来,连年战争国库入不敷出,皇城年久欠修缺砖少瓦,寒风中更显萧瑟。大臣们,闲庭散步,优哉游哉的朝太极殿走去,入殿后文武分列左右,苟晞身著戎装双手持芴,位列武将之首。
“今日朝会,大将军入朝可否有事要奏明”,司马炽率先发话。
苟晞双手持芴,躬身高声回答道,“臣奏请陛下立斩太傅司马越。”朝臣惶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太傅所犯何罪”,司马炽追问到。二人早已私下沟通好,只不过在一众朝臣面前演一出双簧罢了。
苟晞,“其一,司马越身为宰辅,专权误国,造成天下混沌;其二,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任用潘滔,裴邈等奸佞小人,致使朝纲败坏;其三,毒害先帝,无君无臣;其四,争权夺利,致使皇亲宗室手足相残;其五,谋害忠良,致使纯臣蒙难;其六,胡虏南下,领兵南撤,致使天子立于危墙,皇城岌岌可危;六条大罪桩桩件件,臣奏请将司马越的罪行传檄天下,召各路诸侯讨逆。”
“众卿以为如何”,司马炽询问百官。 苟晞带兵进驻洛阳,尚书刘曾和侍中程延服诛,大臣们谁还敢替司马越说话。
“既然如此,寡人准卿所奏,来人呐,封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平叛、讨逆。”于是,司马炽将司马越罪状传檄各州。司马越得知怀帝传檄九州,准备讨伐自己,忧虑成疾。当时洛阳饥荒,四周战火,苟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并派从事中郎刘会率船数十艘,宿卫五百人和一千斛谷粮护送怀帝迁都。朝中大臣却贪洛阳,以诸多借口不愿离开。
石勒攻占成皋后,到重门取了辎重,进军到石门,渡过黄河,攻打在繁昌(许昌附近),再往南就要与司马越大军正面接触。于是,石勒决定跳出,包围圈向西南方向进攻,进军南阳。

中原各地战火不断,长江流域作为西晋经济支柱,地方政府联合当地士族成功镇压了张昌和石冰为首的叛乱后,使得当初掌权的司马越不得不重视这一地区。于是,司马越派遣琅琊王司马睿出镇建业,以王敦为长史、王导为参军,司马睿就是后来东晋的晋元帝。早期的司马睿委曲求全不仅是为自己利益着想,还因为自己身份尴尬。西晋年间有幅玄石图,其中一直流传着“牛继马后”,朝野坊间都认为司马睿血统不纯,是牛姓人的私生子,由于身份尴尬,司马睿自然就在皇亲国戚面前抬不起头。生于贵胄之家又身世为谜的人,只有发愤图强才能逆转颓势。司马睿就是这么一个套路,但是他手中没有剧本,更没有主角光环,只能跌跌撞撞地探索。荡阴之战中司马睿之父与司马颖对垒,酣战之后父亲死于阵中,原想与世无争的司马睿感到绝望和走投无路。就在这时,东海王司马越正在招兵买马,看上了年少的司马睿,司马睿也曾想过是否要投靠司马越。父亲之死是个导火索,他心一横投靠了司马越。在司马越麾下任职时,司马睿尽心尽力,而且还有好友王导的帮助,此人日后会对司马睿起到很大的影响。扬州是吴越士族的根据地,刚到建业的时候,司马睿受吴越士族排挤,手上权利匮乏,只能靠着琅琊王氏兄弟勉强支撑。
此前,雍州人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在江淮间起兵,王如的聚众达到四五万人,自称大将军,兼司、雍二州牧,向汉国称臣。王如据守襄阳,侯脱镇守南阳,候脱表面臣服王如暗地联络严嶷,二人联合实力强于王如,为王如所忌惮。得知石勒进军江汉,侯脱便屯兵一万在南阳东北三百里的襄城以此抵御石勒,但是流民组成的部队,怎么是石勒五万铁骑的对手。襄城守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石勒一带而过,轻松拿下。此时的王如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他希望借助石勒的兵力一举消灭侯脱的人马,待到两军交战,胜利的一方必定人困马乏,届时自己再出兵一举平定江汉地区。攻下襄城后,王如便主动找到石勒,派使臣抵达襄城。石勒攻下襄城后,驻军城郊。
得知王如要来, 石勒找来刁赝、张宾等人商量如何应对王如。石勒认为自己要夺取荆襄,王如也是自己未来的敌人,应当挑明立场,在战场上解决问题。
张宾拱手道, “将军欲先下南阳,再取襄阳,何不来一招远交近攻?王如与候脱不和,前来不过是想借将军之手除了候脱,将军示好王如,让他放下戒备,待先取南阳,再下襄阳便易如反掌了。此二人,急之则相保,缓之则争心生。”
“先生以为,如何应对王如”,石勒认为张宾之计有理,询问道。
“在下以为,王如久居荆襄,向汉国称臣,将军当以汉臣自居,以礼相待”,张宾回答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王如到达襄城后,石勒出营相迎,更与王如结为兄弟。王如更是重金资助石勒攻打南阳。对于王如
所赠粮草财务一应收下。王如料定,南阳一战,获胜一方必定损兵折将,到时候以逸待劳顺势拿下南阳,荆襄九郡皆在自己之手。
有了王如的资助,石勒立即进军南阳。襄城陷落后,侯脱立即加强了南阳守备,同时请求严嶷救援。石勒谋划雄踞江汉,必须要清除江汉地区的军备力量,围困南阳,正好可以吸引江汉地区的援军来救,自己以逸待劳,一举而竟全功。
南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处于汉水上游、淮河源头,北有秦岭,西有大巴山,东有大别山。西邻关陕,东达江淮,南通荆湖、巴蜀,北拒三都,自古雄踞于中原大地,长江、黄河之间,上承天时之润泽,下秉山川之恩惠,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易守难攻。
果然严嶷引军来源,大军刚要渡过汉水,石勒率领骑兵杀出,斩杀无数,严嶷被俘。经过半个月的围困,南阳城内眼见破敌无望,又无援军,只能投降石勒。石勒收编了侯脱、严嶷所部人马,实力迅速膨胀。此时半个荆州成为石勒的地盘,江汉地区只剩下王如的势力。
王如眼见计谋失败,而二人表面上还是义结金兰的兄弟,于是便以劳军为由,派出骑兵两万打算偷袭石勒。然而,王如却高估了自己这群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的实力。早就识破王如伎俩的石勒,早有准备,此时刚下南阳,兵强马壮,迅速集结了骑兵三万多人。石勒眼见到王如的大军队伍松散,备战并不充分,似乎没有大战的准备。石勒率领骑兵直接迎了上去,石勒骑兵大部分是羯族人、乌丸人和赵地的青壮组成,身经百战,个个以一当十,大军突然出现,骑兵对骑兵,王如军人数又不占优势,很快败下阵来。王如战败后,石勒完全占据了江汉地区。
石勒此时的实力要比三国时同样占据襄阳的刘表强的多,虽然长江以南他还无法染指,但占领了荆州就等于南半个中原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半年前他还在冀州四处流窜,现在他已是荆州唯一的霸主。
石勒在江汉找回了刚刚起兵那会儿的锐气,他可以在这里纵横无敌。石勒真的想把荆州当做根据地来经营了,相比河北各方势力倾轧,平定荆州太过于轻松。再往南最大的敌人是驻守扬州的司马睿,当时司马睿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爷。石勒已经据有荆州,对东边更加富庶的扬州是垂涎欲滴。
石勒想以荆州为根据地,军师张宾却不以为然,他不觉得身为羯人的石勒能在遍是汉人和南蛮的江左站稳脚跟,石勒的根基还是在河北,在并州,那里有他的族人,有他的家。石勒对张宾的想法也不以为意,石勒的祖先本就是被匈奴人从中亚带到中原来的,羯族族人早就习惯四海为家了,在哪儿发展无所谓,到时候把族人都迁到南方来便是。石勒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轻松击败王如的体验让他低估了在南方作战的难度。他向东攻陷江夏后,再难进军,因为再往前走必须要有水军。
本来司马睿刚到江南,他与受到吴越世族的抵触。但石勒的到来威胁到吴越世族的安全与利益,他们便暂时放弃了与北人的矛盾,共同奉司马睿为盟主,抵抗石石勒。扬州方面如临大敌,迅速组织军队驻守江岸,石勒没有水军支持,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过江,就此僵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