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床前相视,她那无神的目光,双手吃力,紧握着那温暖炙热的手,只有温暖的手,还有那紧促的心跳声音,才可以确定眼前之人是哥哥,那是没由来的安心。
“倾城,别怕!”顾相安抚顾倾城不要怕,她还小,他比她更怕她比自己早一步离开人间,他是一步也舍不得离开她的,她还年轻,她还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她干裂的嘴唇张张嘴,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生了大病,这场病反反复复,她会突然间晕倒,然后眼前一片漆黑,她爬起,好不容易爬起,没过几日又陷入同样状态。
“你要救她?用你的寿命换吗?”这是顾相去十殿阎王庙的时候,一位扫地的僧人问他的话。
那时候,他也没有去想什么,只是觉得倾城过的日子,太过折磨了,她活得真的好辛苦,好辛苦,她现下呼吸越来越微弱,大夫说她活不久了,她若是真的离开,那他该怎么办?
“要是可以,我愿意。”他回答时候,不带犹豫的。
薛就站在他面前,幻化做一个僧人,他看他赤城,他又看孟婆可怜,在那可怜与赤城之下,他决定渡一渡二人。
说实话,他不是菩萨,却生了一颗菩萨心,就像他的哥哥。
孟婆的记忆被彻底的剥离,哥哥的记忆也在慢慢地消失殆尽。
“那若是阎王不要你的寿命,要你与你妹妹的记忆,你可愿意?”薛是以一个旁观者,来问他。
顾相双手合掌,目光虔诚,对着那位冷面的阎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那声音清脆有力,响彻在整个冥殿,更响入十殿双耳:“只要她好,我就是入九泉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一磕,四下静默,他心亦是一沉,此间有太多有情人,渡二人后还有千千万万人。
“为何选他?”老头在阎王殿里,看到顾相了,他有些不太明白,他为何选了这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人。
“他够虔诚,如我般,”薛朝老头看了眼,那是对老头的尊重,“你只需放心去,我定会允你一世安平。”
薛没有告诉老头这一去不复返,他说记忆可以留下,可谁又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药。
“彦君,”薛站在那漆黑之地,只点一盏明盏的身后慢慢隐现出一个人,他几近是漂浮现身,他叫他时候,好像很早就料到他来了一样。
“十殿”
薛邪魅浅笑,拇指亲亲地抹了一下嘴角,说不出来的诡异,就像是刚刚他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不是你也要去人间一趟不成?”他拍了拍手,有些不悦。
彦君诚然想去,可这位若是不允,必然是去不得的,他诚惶诚恐道:“小的却有这个想法,只是想要去抓鬼书生。”
鬼书生?这些日子被孟婆那女人和那个老头的事耽搁了,竟忘了还有个逃亡人间的鬼书生。
他回归人间,附身凡人身上,自胡其乐地谈论冥界各种所见所闻。
“你不必前往,我过几日会去冥庙一趟,届时一并将它带回。”
薛殿的话,一直回旋在彦君脑海里。
出了宫殿,他看到鲜红的光辉凝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风声阵阵里散发着孤寂与悲凉。
卷帘在浮动,明暗之间,拂香依稀素衣白裳,径直从帘后走出,眉目微蹙,暗叹道:“薛殿的话,你也信?”
彦君坐在靠窗处,温一壶酒,倒在对座杯上,拂香顺势坐下。
彦君 :"不信,有何办法?咱们做下属的,不就是该听主子吩咐?"
拂香取酒盏,与他对饮,她似乎早有所料,喝下酒,语气倒是出奇地淡定:“薛殿怕是对你我不大信任,要亲自办案呢。”
“信不信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别参与到这事中,那人怕是要回来了,薛殿向来面冷护内,于孟那婆娘不过是他归来前的一劫。”彦君默默地放下杯,想起这冥界数年光阴,于孟日夜送走的鬼那么多,而终有一日,她被送走时,她心心念念的人会归于此间。
就如那冥界河畔盛开的彼岸花,花叶两不相见,是有些悲伤啊。
不过这悲伤还不至于让他们忘了自己的本份,身为鬼差,该有的决断,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