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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闯宴

落雪不羡

穿过校场,迈出莲花坞的大门,便是一片宽阔的码头。无论白天黑夜,码头上总有卖吃食的小贩。锅里的油一炸,香味四溢,魏无羡和洛梦忧忍不住走了过去,笑道

洛梦忧

好香啊!

洛梦忧
魏无羡
魏无羡

今天料很足嘛!

客串
客串

魏公子,洛姑娘来两个?这个当我送的,不用记账上了。

魏无羡
魏无羡

来吧。帐还是照样记。

洛梦忧

反正花的不是我们的钱(坏笑)

洛梦忧
魏无羡
魏无羡

哈哈,你啊

这名小贩之旁,蹲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魏无羡和洛梦忧走近之前,正抱着膝盖哆嗦,似乎又冷又疲倦。听魏无羡和洛梦忧说了两句话,这人才猛地抬头。

  魏无羡和洛梦忧双目微睁,道

魏无羡
魏无羡

你?!

洛梦忧

情姐姐?!

洛梦忧

金麟台。

  蓝曦臣和蓝忘机并肩,于金星雪浪的花海之中缓缓而行。

  蓝曦臣随手拂过一朵饱满雪白的金星雪浪,动作轻怜得连一滴露水也不曾拂落。他道

蓝曦臣
蓝曦臣

忘机,你心头可是有事,为何一直忧心忡忡?

虽说这忧心忡忡,在旁人看来,大概和蓝忘机的其他表情没有任何区别。

蓝忘机眉宇沉沉,摇了摇头。半晌,他才低声道

蓝湛
蓝湛

兄长,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
蓝曦臣

带人回云深不知处?(讶然)

忘机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

蓝湛
蓝湛

带回去……藏起来

蓝曦臣登时睁大了眼睛。

  他这个弟弟,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渐渐的性子越来越沉闷,除了出去夜猎,就是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打坐、写字、弹琴、修炼,跟谁都不爱说话,也就只是能和他多谈几句。可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也是头一次。

  蓝曦臣道

蓝曦臣
蓝曦臣

藏起来?

蓝湛
蓝湛

可是他不愿

蓝湛
蓝湛

就连她,我也无法保护……(微蹙着眉)

蓝曦臣了然,他想藏起来的,想保护的是魏无羡和洛梦忧

这时,前方一阵喧哗,一人啐道

客串
客串

这条道是你能走的吗?谁让你乱走的!

苏涉
苏涉

失礼了。我……

一听到这个声音,蓝曦臣和蓝忘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只见影壁之旁,站着两个人,刚刚出声呵斥的人是金子勋,他身后跟着几名家仆与修士,被呵斥的则是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那男子瞥见蓝曦臣两人,霎时面色一白,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而正当金子勋横眉冷对之时,金光瑶恰到好处地出现解围了。

  他对那白衣男子道

金光瑶
金光瑶

金麟台上道路复杂,怨不得苏公子走错路,你随我来吧。

金子勋见他冒出来,哼了一声,绕过他们走了。那白衣男子却是一怔,道

苏涉
苏涉

你认得我?

金光瑶
金光瑶

自然记得,为什么不记得?我们之前不是见过一面吗?苏悯善苏公子,你的剑法可好得很哪,上次百凤山围猎我就一直在想,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到我们家就可惜了,后来果真到了我们家,可把我高兴坏了。请,这边走?

像苏涉这样投奔兰陵金氏的剑修不计其数,他本以为没什么人识得他,岂知金光瑶只匆匆见过他一面,就把他记得清清楚楚,还大加赞赏,苏涉不由得脸色大缓,不再看那边的蓝氏兄弟,随金光瑶而去,似乎生怕他们上前嘲讽或是指指点点。

  斗妍厅内,蓝曦臣和蓝忘机依次入席,席间不便再继续谈论方才的话题,蓝忘机又回复冷若冰霜的常态。姑苏蓝氏不喜饮酒之名远扬,经金光瑶布置,他二人身前的小案上都没有设酒盏,只有茶盏和清清爽爽的几样小碟,也并无人上前敬酒,一片清净。谁知,未清净多久,一名身穿金星雪浪袍的男子忽然走了过来,一手一只酒盏,大声道

金子勋
金子勋

蓝宗主,含光君,我敬你们二位一杯!

此人正是从刚才起就一直四下敬酒的金子勋。金光瑶知蓝曦臣蓝忘机都不喜饮酒,赶忙过来,道

金光瑶
金光瑶

子勋,泽芜君和含光君都是云深不知处出来的人,规训石上可刻着三千条家规呢,你让他们喝酒还不如……

金子勋十分看不惯金光瑶,心觉此人出身下贱,耻于和他同族,直接打断道

金子勋
金子勋

咱们金家蓝家一家亲,都是自己人。两位蓝兄弟若是不喝,那就是看不起我!

一旁他的几名拥趸纷纷抚掌赞道

客串
客串

真有豪爽之风!

客串
客串

名士本当如此!

金光瑶维持笑容不变,却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蓝曦臣起身婉拒,金子勋纠缠不休,对蓝曦臣道

金子勋
金子勋

什么都别说,蓝宗主,咱们两家可跟外人可不一样,你可别拿对付外人那套对付我!一句话,就说喝不喝吧!

金光瑶微笑的嘴角都要抽搐了,目光满含歉意地望一望蓝曦臣,温言道

金光瑶
金光瑶

蓝宗主他们之后还要御剑回程,饮酒怕是要影响御剑……

金光瑶
金光瑶

喝个两杯难道还能倒了不成,我就是喝上八大海碗,也照样能御剑上天!

四周一片夸赞叫好之声。蓝忘机仍坐着,冷冷盯着金子勋硬塞到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似乎正要开口,忽然,一只手接过了那只酒盏。

洛梦忧

呵。(不屑,轻蔑,看着金子勋)

洛梦忧

蓝忘机微微一怔,蹙起的眉宇忽地舒展开,抬头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黑衣的两人,一人腰间一管笛子,笛子尾垂着如血的红穗。另一人纤细地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竖琴。那男人人负手而立,仰头一饮而尽,将空空如也的酒盏盏底露给金子勋看,道

魏无羡
魏无羡

我代他喝,你满意了么?

眉眼含笑,语尾微扬。身长玉立,丰神俊朗。

蓝曦臣
蓝曦臣

魏公子?洛姑娘?

客串
客串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洛梦忧

方才

洛梦忧

方才?可方才分明没人通报或是招呼,竟然无人觉察到他们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斗妍厅中的。众人不禁一阵恶寒。金光瑶迅速反应过来,依旧是热情无比,道

金光瑶
金光瑶

不知魏公子和洛姑娘光临金麟台,有失远迎,需要设座吗?哦对了,你们可有请帖?

魏无羡也不寒暄,单刀直入道

魏无羡
魏无羡

不了。没有。

他向金子勋微一颔首

魏无羡
魏无羡

金公子,借一步说话

金子勋
金子勋

有什么话说,等我们家宴客完毕之后再来吧。

其实他根本不打算和魏无羡谈。魏无羡也看出来了,道

魏无羡
魏无羡

要等多久?

金子勋
金子勋

三四个时辰吧。或许五六个时辰也说不定。或者明天。

洛梦忧

怕是不能等那么久。

洛梦忧
金子勋
金子勋

不能等也要等

金光瑶
金光瑶

不知道魏公子跟洛姑娘你们找子勋有何要事,很急迫吗?

魏无羡
魏无羡

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金子勋转向蓝曦臣,举起另一杯道

金子勋
金子勋

蓝宗主,来来来,你这杯还没喝!

见他故意拖延,魏无羡和洛梦忧眉间闪过一道黑气

洛梦忧伸手夺过酒杯,喝尽

洛梦忧

他的,我替。

洛梦忧
金子勋
金子勋

你,你们!

洛梦忧

现在,可以了吗?(冷声)

洛梦忧

金子勋不理会,继续倒酒去敬旁人

魏无羡眯了眯眼睛,嘴角一勾

魏无羡
魏无羡

好,那么我就在这里直说了。请问金公子,你知不知道温宁这个人?

金子勋
金子勋

温宁?不知道。

魏无羡
魏无羡

这个人你一定记得。上个月你在甘泉一带夜猎,追着一只八翼蝙蝠王到了岐山温氏残部的聚居地,或者说拘禁地,带走了一批温家门生,为首的那个就是他。

射日之征后,岐山温氏覆灭,原先四处扩张的地盘都被其他家族瓜分。甘泉一带划到了兰陵金氏旗下。至于温家的残部,统统都被驱赶到岐山的一个角落里,所占地盘不足原先千分之一,蜗居于此,苟延残喘。金子勋道

金子勋
金子勋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可没那么闲,还费心去记一条温狗的名字。

洛梦忧

好,我不介意说得更详细些。你抓不住那只蝙蝠王,恰好遇上前来查看异象的几名温家门生,你便逼他们背着召阴旗给你做饵。他们不敢,出来一人磕磕巴巴和你理论,这人就是我说的温宁。拖拖拉拉间,蝙蝠王逃跑了,你将这几名温家修士暴打一通,强行带走,这几人便不知所踪了,还需要我说更多细节吗?他们至今未归,除了问你,洛某实在不知道还能问谁啊。

洛梦忧
金子勋
金子勋

魏无羡,洛梦忧,你们什么意思?找我要人?你们该不会是想为温狗出头吧?

魏无羡
魏无羡

你管我们是想出头,还是想斩头呢?——交出来便是了!

最后一句,他脸上笑容倏然不见,语音也陡转阴冷,明显已经失去耐心,斗妍厅中许多人不禁一个冷战。金子勋也是头皮一麻。然而,他的怒气立刻便翻涌了上来,喝道

金子勋
金子勋

魏无羡你好嚣张!今天我兰陵金氏邀请你了吗?你就敢站在这里放肆,你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谁都不敢惹你?你想翻天?

洛梦忧

呦,你这是自比为天?恕我直言,这脸皮可就有点厚了。(笑)

洛梦忧

金子勋心中虽然的确早已把兰陵金氏视为新天,却也自知失言,面皮微微一红,正要扬声回击,正在这时,首席上的金光善开口了。

  他呵呵笑道

金光善
金光善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何必动气?不过魏公子,洛姑娘,我说一句公道话。你们在我兰陵金氏开设私宴的时候闯上来,实在不妥。

要说金光善心中不介意百凤山围猎之事,那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方才一直笑看金子勋硬杠魏无羡和洛梦忧却不劝阻,直到金子勋落了下风才出来说话。魏无羡颔首道

魏无羡
魏无羡

金宗主,我们本并无意惊扰私宴,得罪了。然而,这位金公子带走的几人如今生死下落不明,迟一步或许就挽救不及。其中一人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不望海涵,日后赔罪。

金光善
金光善

有什么事不能往后放一放的,来来,你们先坐下,我们慢慢说道。

金光瑶早已悄然无声地置好了两张新的桌席

洛梦忧

金宗主客气,不坐了,此事不能再拖,请尽快解决。

洛梦忧
金光善
金光善

急不得,细数起来,我们也有一些事尚未清算,不容再拖。既然你们现在来了,那我们就趁此机会把它一并解决了如何?

魏无羡
魏无羡

请算什么?(挑眉)

金光善
金光善

魏公子,这件事情我们之前也和你略提过几次,你不会忘了吧……在射日之征中,你曾经使用过一样东西。

魏无羡
魏无羡

哦,你是提过。阴虎符。怎么了?

金光善
金光善

据闻,这件阴虎符是你从屠戮玄武洞底得来的一柄铁剑的铁精所熔铸。当年你在战场之上使用过一次,威力骇人,导致一些同修也被其余力波及……

魏无羡
魏无羡

请说重点

金光善
金光善

这就是重点。当初那一场大战,不光温氏,我方也颇有些损失。我以为这样法宝难以驾驭,单单由一人保管,恐怕……

话音未落,魏无羡和洛梦忧突然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洛梦忧道

洛梦忧

金宗主啊,容我多问一句。你是觉得,岐山温氏没了,兰陵金氏就该理所应当地取而代之吗?

洛梦忧

闻言,金光善的国字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颜色。射日之征后,各大世家对于魏无羡修鬼道一事的微词逐渐上涌。他在这里提阴虎符,本意是要威胁一下魏无羡,提醒他你还有把柄呢,旁人都盯着你,别太嚣张,别妄想骑到我们家头上,谁知却被洛梦忧说话如此赤裸裸、血淋淋,他虽早暗暗有接替温氏地位这份的心思,但从来没人敢这么明白亮敞地剥出来,还加以嘲讽。他右首一名客卿喝道

客串
客串

洛梦忧,你怎么说话呢!

洛梦忧

我说错了?逼活人为饵,稍有不顺从便百般打压,这和岐山温氏有区别吗?

洛梦忧
客串
客串

自然有区别。温狗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原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们不过以牙还牙,让他们饱尝自己种下的恶果,又有何可指摘?

魏无羡
魏无羡

谁咬了你你让谁还,温宁这一支手上可没沾过什么血腥,莫不是你们还想来连坐这一套?

客串
客串

魏公子,你说他们手上没沾血腥就没沾了?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证据呢?

洛梦忧

你觉得他们滥杀了,难道不也是你的片面之词?难道不是应该你先拿出证据来吗?怎么反倒找羡哥哥要?

洛梦忧

那人连连摇头,一脸“这人不讲道理”。另一人冷笑道

客串
客串

当年温氏屠杀我们的人时,可比这残忍千百倍!他们都没跟我们讲道义,我们又为什么要和他们讲道义?

魏无羡
魏无羡

哦。温狗作恶多端,所以姓温的尽皆可杀?不对吧,不少从岐山那边降服过来的叛族现在可是如鱼得水呢。在座的不就有几位,正是原先温氏附属家族的家主吗?

那几名家主见被他认了出来,登时神色一变。魏无羡又道

魏无羡
魏无羡

既然只要是姓温的就可以供人随意泄愤,不论有辜无辜,意思是不是我现在把他们全部杀光都行?

话音未落,他把手一压,放到了腰间的陈情上。洛梦忧也随着他摸上了手链。刹那间,整个宴厅的人都被唤醒了某些记忆,仿佛重回到了那暗无天日、尸山血海堆积的战场。一时之间,四下都有人霍然站起,蓝忘机沉声道

蓝湛
蓝湛

魏婴。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