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
魏婴被看到了?趁现在立刻逃?还是没有?(心被吊起来了)
这时,围墙内传来细细的哭声。踏踏的脚步声中,一个男人柔声道
温晁不要哭了,脸都花了
这个声音魏无羡和江澄都熟悉无比,正是温晁!
紧接着,王灵娇嘤嘤地道
王灵娇是不是脸花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温晁怎么会?娇娇无论怎么样,我都喜欢。
王灵娇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今天我真的……差一点就以为我真的要被那个贱人杀死,再也见不到你了……温公子……我……(动情地道)
温晁似乎抱住了她,安慰道
温晁不要说了娇娇,已经没事了。还好,温逐流保护了你。
王灵娇你还提他!那个温逐流,我讨厌他。今天要不是他来得迟了,我根本就不会吃这么多苦。我到现在脸还疼,好疼好疼……
明明是她斥退温逐流,不让他在自己眼前晃悠,眼下却又开始颠倒黑白。温晁最喜欢听她委屈撒娇,道
温晁不疼,来,给我摸摸……你讨厌他不打紧,但是不要把他惹急了。这个人修为很是了得,我父亲说过不少次,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还指望多用他一些年呢。
王灵娇人才……人才又怎样。温宗主手下那么多名士、那么多人才,成千上万,难道少了他一个还不行?(不服气)
她在暗示温晁,惩治温逐流给她出气,温晁嘿嘿笑了两声。他虽然颇为宠爱王灵娇,却还没宠爱到要为个女人就惩治自己贴身护卫的地步。毕竟温逐流为他挡下过无数次的暗杀,又不多言,口风紧,绝不会背叛他父亲,也就等于绝不会背叛他,这样忠诚又强大的保镖,不可多得。王灵娇见他不以为意,又道
王灵娇你看他,明明只不过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卒而已,那么嚣张,刚才我要打那个虞贱人和那个江什么的耳光,他还不许。人都死了,尸体而已!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不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江澄一下子没抓住,从墙上滑了下去。魏无羡眼疾手快地提住了他的后领。
三人都是热泪盈眶,泪珠顺着面颊滚滚坠落,打到手背、土地上。
魏无羡想起今早江枫眠出门的时候,还和虞夫人吵了一架,彼此之间留给对方的最后一句话,都不是什么温柔的好话。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见上最后一面,江枫眠有没有机会对虞夫人再多说一句。
温晁不以为然道
温晁他就是这么个脾性,古怪。照他的说法,是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人都是他杀的,还讲这些做什么。
王灵娇就是,虚伪
温晁就爱听她附和自己,哈哈一笑。王灵娇又幸灾乐祸道
王灵娇这个虞贱人也算是活该了,当年仗着家里势力逼着男人跟她成亲,结果呢,成亲了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不喜欢她。当了十几年的活弃妇,人人在背后嘲笑。她还不知收敛,飞扬跋扈。最后这样也是报应。
温晁是吗?那女的还挺有几分姿色的,江枫眠为什么不喜欢他?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长得不错的女人,男人没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该被唾弃的只有姿色平平的女人,还有不肯给他睡的女人。王灵娇道
王灵娇想想也知道啦,虞贱人这么强势,明明是个女人却整天挥鞭子打人耳光,一点教养都没有,江枫眠娶了这么个老婆还要被她拖累,真是倒了八辈的霉。
温晁不错!女人嘛,就应该像我的娇娇这样,听话,可爱,一心向着我。
王灵娇格格而笑。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庸言俗语,魏无羡和洛梦忧又悲又怒,浑身发抖。魏无羡担心江澄会爆发,可江澄可能是悲痛过度,好像昏厥了一样,一动也不动。洛梦忧有些担心,但自己眼神里也有些空洞,还有一丝冰冷。王灵娇幽幽地道
王灵娇我当然只能一心向着你了……我还能向着谁?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道
客串温公子!所有的屋子都搜查过了,清点出来的法宝有两千四百多件,正在归类。
温晁好,好!这种时候,正是应该大大庆贺一番,我看今晚就在这里设宴吧。物尽其用!
王灵娇恭喜公子入主莲花坞。
温晁什么莲花坞,把这名字改了,把所有带着九瓣莲标志的门都拆了,换成太阳纹!娇娇,快来给我表演你最拿手的歌舞!
魏无羡洛梦忧和江澄再也听不下去了。三人翻下了墙,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离开莲花坞。跑了很远,那群乌合之众在校场内的欢声笑语还挥之不去,一个女人娇媚的歌声快活无比地飘荡在莲花坞的上空,仿佛一把带有剧毒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在切割他们的耳朵。
跑出数里,江澄忽然停了下来。
魏无羡和洛梦忧也跟着停了下来,江澄转身往回折,魏无羡抓住他道
魏婴你干什么,不要回去
江澄不要回去?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让我不要回去?我爹娘的尸体还在莲花坞里,我能就这么走了吗?我不回去我还能去哪里!
洛梦忧听了,也赶忙劝道
洛曦(解封前)江澄哥哥,你现在回去,你能干什么?他们连江叔叔和虞夫人都杀了,你回去就是一个死字!如果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江澄死就死!你们怕死可以滚,别挡我的路!
魏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遗体是一定要拿回的,但不是现在!
江澄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受够你了,快给我滚!
魏婴江叔叔和虞夫人说了,要我看顾你,要你好好的!
江澄给我闭嘴!(推了魏无羡一把)为什么啊!?
魏无羡被他一把推到草丛里,江澄扑了过来,提起他衣领,不住摇晃
江澄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
江澄你为什么要救蓝忘机?!(掐住魏无羡脖子)
大悲大怒之下,江澄已经失去了神智,根本无心控制力度。魏无羡反过两手,掰他手腕
魏婴江澄……
洛曦(解封前)江澄哥哥,你冷静点
江澄把他按在地上,咆哮道
江澄你为什么要救蓝忘机?!你为什么非要强出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招惹是非!不要出手!你就这么喜欢做英雄?!做英雄的下场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啊?!你现在高兴了吗?!
江澄蓝忘机金子轩他们死就死了!你让他们死就是了!他们死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关我们家什么事?!凭什么?!凭什么?!
江澄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都给我死!!!
魏婴江澄!
洛梦忧正要一个手刀劈过去将其打晕,但后者掐住魏无羡的手松开了
江澄死死瞪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垂死般的悲鸣、一声痛苦的呜咽。
江澄……我要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啊……(哭着)
他向魏无羡要他的父亲和母亲。可是,向谁要,都要不回来了。
魏无羡和洛梦忧也在哭,三个人跌坐在草丛里,看着对方痛哭流涕。
江澄心里明明很清楚,就算当初在暮溪山屠戮玄武洞底,魏无羡和洛梦忧不救蓝忘机,温家迟早也要找个理由逼上门来的。可是他总觉得,若是没有魏无羡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的这么快,也许还有能转圜的余地。
就是这一点令人痛苦的侥幸,让他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悔恨和怒火,肝肠寸断。
天光微亮时,江澄几乎都有些呆滞了。
这一晚上,他竟然还睡了几觉。一是太困了,哭得脱力,不由自主昏睡过去。二是还抱着这是一场噩梦的期望,迫不及待地盼望睡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能发现自己还躺在莲花坞自己的房间里。父亲坐在厅堂里看书擦剑。母亲又在发脾气抱怨,责骂魏无羡。姐姐蹲在厨房里发呆,绞尽脑汁想今天做什么吃的。洛梦忧则在捣鼓她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师弟们不好好做早课,尽上蹿下跳。
而不是被冷风吹了一夜之后,在野草丛里头痛欲裂的醒来,发现自己还蜷缩在一个荒凉偏僻的小山坡后。
先动了动的魏无羡。
他扶着自己的双腿,勉强站起来,哑声道
魏婴走吧
洛梦忧幽幽站了起来,江澄一动不动。魏无羡伸手拉他,又道
魏婴走吧
江澄……走去哪
他嗓子干哑,魏无羡道
魏婴去眉山虞氏,找师姐
江澄挥开了他伸出的手。须臾,这才自己坐起,慢慢站起了起来。
三人向着眉山的方向出发,徒步而行。
一路上,三人都是强打精神,步履沉重,仿佛身负千斤巨担。
江澄总是低头,抱住右手,食指上的紫电抵在心口附近,把这仅存的一样亲人遗物摸了一遍又一遍。再频频回望莲花坞的方向,凝望着那个曾经是自己的家、如今沦为一个魔窟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看不厌、永远还留有最后那么一点希望,可是,泪水也永远会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魏无羡江澄逃得匆忙,身上没带干粮,但洛梦忧是个吃货,身上总会带些吃的,再不济还有草药,可是总归会吃完的。现在体力消耗严重,走了半日后,都开始头昏眼花。
此刻已离开了人迹荒凉的野外,进入了一座小城。魏无羡看了看江澄,见他一副疲倦至极、不想动弹的模样,道
魏婴你坐着,我带小曦去弄点吃的
江澄没应,也没点头。走来的路上,他一共只和魏无羡说了几个字。
魏无羡再三叮嘱他坐着不要动,这便带着小曦离开了。他经常在身上各个角落塞些零钱,这个时候便派上了用场,不至于囊中羞涩。走了一圈,买了一堆吃食,还买了干粮备长路上所用,花费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迅速回到他们分开的地点。
然而,江澄却不见了。
魏无羡和洛梦忧提着一堆馒头、面饼、水果,心头一慌,强自镇定,在附近街上找了一通,仍是没见到江澄。
他们彻底慌了,拉住一旁的一名补鞋匠,道
洛曦(解封前)老伯,刚才这里坐着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小公子,你有没有看到他去哪儿了?
补鞋匠抿了抿一根粗粗的线头
客串刚才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
魏婴是啊
客串我手里有活,没怎么看清。不过他一直盯着街上人发呆,后来我抬头再看那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就不见了。应该是走了吧。
魏婴……走了……走了……
洛曦(解封前)莲花坞!莲花坞!江澄哥哥他……
疯了一样,魏无羡拔腿就跑,往来的方向跑。洛梦忧也随后狂奔。
他手里提着一堆刚买的吃食,沉甸甸的拖他的后腿,奔了一阵他便将它们抛在身后。可是奔出一段路后,他就开始头昏眼花,体力不支,再加上心头发慌,双膝一软,扑到了地上。洛梦忧体质还算可以,没有扑倒,但是也软了。
魏无羡这一扑,扑了他满脸的灰泥,口里尝到了尘土的味道。
他胸腔中涌上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和恨意,拳头在地上重重一砸,大叫一声,这才爬了起来。他折回去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馒头,在胸口擦了擦,囫囵两口便吞下一个,还给了几个给洛梦忧,牙齿撕咬血肉一般地狠狠咀嚼,咽下喉咙,哽得胸口隐隐作痛。再捡起几个塞进怀里,拿着一个馒头边吃边跑,希望能在路上就截住江澄。
可是,直到他们跑回莲花坞,夜空中已月明星稀,他们也没在路上见到江澄的人影。
魏无羡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莲花坞,手撑着膝盖不住喘气,胸腔和喉咙蔓延上一股长时间奔跑过后特有的血腥气,满嘴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
魏婴(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们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们更累,打击比们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们,一个人去眉山?)
调息片刻,他们还是决定先去莲花坞确定一番,潜行而去。
还是沿着那一段墙贴行,魏无羡心中祈祷
魏婴(这次千万不要再有人在校场上谈论江澄的尸体了。否则我……)
否则?
否则他能怎么样?
怎么样都不能。他们无能为力。莲花坞已经毁了,江枫眠和虞夫人都没了,江澄也不见了。他们只有两个人,连一把剑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办不到!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力量是这样渺小。在岐山温氏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魏无羡和洛梦忧的眼眶热得几乎又要滚下泪来。他转过一道墙弯,忽然,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炎阳烈焰袍的人影。
电光火石之间,魏无羡便将这个人擒住了。
他左手牢牢锁住这个人的双手,右手掐住他脖子,洛梦忧也反应过来,抽出了三根针抵着他,魏无羡压低声音,用他能拿出来的最凶恶歹毒的语气威胁道
魏婴别出声!否则我一下就能拧断你的喉咙!
温宁魏、魏公子,是我、是我啊!
魏无羡以为这是他认识的人,但听声音他又觉得陌生觉得有诈,但洛梦忧听出他是谁了,收回了针
洛曦(解封前)羡哥哥,他,是温宁,放开吧(低声)
温宁对,对啊,我是温宁
魏婴温宁是谁?
洛曦(解封前)清谈会
魏婴前年的岐山百家清谈盛会……百家清谈盛会……射箭……啊,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岐山百家清谈盛会,也就是他、蓝忘机、蓝曦臣、金子轩射箭得前四名的那一年。
当日,那场射箭比赛还未开始之前,他和洛梦忧在不夜天城里晃荡。
晃着晃着,穿过一片小花园,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弓弦震颤之声。
他们二人传林拂叶而入,只见有个身穿白色轻衣的少年站在那里,对着前方的一只靶子拉弓,放弦。
这少年的侧颜很是清秀,拉弓姿势标准且漂亮。那只靶子上,一点红心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羽箭。这一箭,也是命中红心。
竟是例无虚发。
魏婴好箭法!
洛曦(解封前)这位公子你好厉害啊,我叫洛曦,你叫什么?
那少年一箭中的,从背上箭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羽箭,低头正欲搭弓,却冷不防听到两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吓得手一抖,羽箭落到了地上。魏无羡和洛梦忧从花圃之后走了出来,笑道
魏婴你是温家哪位公子?好好好,漂亮,射得太好了,我还从没见过你们家的的射箭这么……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抛下弓箭跑的无影无踪了。
魏无羡一阵无语
洛曦(解封前)羡哥哥,他怎么跑了?
魏婴应该是我长得太英俊了?英俊得把人吓跑了。
洛曦(解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