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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情尽断,厌恶入骨

萧浠之爱

周五傍晚,暮色垂落,晚风褪去白日燥热,染上深秋的微凉。

  一周紧绷的课业结束,高三学子迎来短暂的周末假期。校门口人潮涌动,喧闹嬉笑此起彼伏,卸下一周备考压力的少年少女,步履轻快地奔赴校外。

  顾清收拾好书包,神色淡然地跟着明浠、林北走出教学楼。

  经过这几天的沉淀,她早已彻底走出情伤。眼底无爱无恨,心绪平稳沉静,满心只剩学业与前路。过往六年的青春爱恋,已然化作翻篇的旧章,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三人并肩走出校门,远远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清隽冷冽的侧脸。

  是顾清的哥哥,顾屿。

  顾屿比顾清年长四岁,早已毕业,气质沉稳清冷,眉眼自带疏离锐气。年少时意气风发,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对象正是如今搅乱顾清与邢末感情的——沈曦。

  没人知道这段隐秘的过往。

  沈曦最早喜欢、主动追逐的人,从来不是萧易寒,更不是邢末,而是顾屿。

  当年的沈曦,温柔乖巧、懂事体贴,费尽心思靠近顾屿,软磨硬泡追了整整一年。她最擅长伪装柔弱懂事,精准拿捏少年的心性,最终顺利和顾屿走到一起。

  彼时的顾屿,真心待她,满心偏爱,毫无保留。

  年少心动最是纯粹,他曾认认真真规划过和她的未来,纵容她所有小脾气,包容她所有小任性,是旁人都羡慕的温柔恋人。

  可相处久了,沈曦骨子里的自私、虚荣、胜负欲,渐渐暴露无遗。

  她从不是真心喜欢顾屿本人,只是迷恋他的优秀、他的光环、他旁人不可及的耀眼。一旦新鲜感褪去,一旦遇见更瞩目、更有价值的人,她便立刻心生异动。

  后来她主动提了分手,说辞冠冕堂皇,借口三观不合、年少懵懂,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留顾屿一人沉寂遗憾许久。

  分开之后,顾屿念着往日情分,从未说过她半句不好,也默许了互不打扰的体面。心底残存着一丝年少心动的温柔余温,只当是青春无缘,各自安好。

  他从没想过,昔日被他真心以待的女孩,心性会扭曲至此。

  顾屿驱车来接顾清,一眼便看见人群中身形单薄、神色寡淡的妹妹。

  往日里爱笑爱闹、眉眼鲜活的小姑娘,如今安静沉稳,眼底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淡凉,全然没了从前的朝气。

  他心头微沉,推门下车,嗓音低沉温和:“清清,放学了。”

  “哥。”顾清抬眸,浅浅应声,语气平淡无波。

  明浠和林北礼貌问好,简单寒暄两句,便和顾清道别,各自回家。

  车内氛围安静微凉。

  顾屿看着副驾上沉默不语的妹妹,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眸色沉沉,率先开口:“听说你和邢末分手了?”

  这两天事情传遍年级,他偶然从朋友口中听闻消息,一直放心不下,特意抽空过来接她。

  顾清轻轻点头,语气坦然:“嗯,分了。不合适,早早分开也好。”

  她的平静,远比哭闹更让人心疼。

  从前她满心满眼都是邢末,提起对方眼里全是星光,如今寥寥数字,便概括了两年情深。

  顾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听人说,这件事,和沈曦有关?”

  提及这个名字,顾清眸色微动,没有隐瞒,缓缓点头:“是。”

  她语气清淡,娓娓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从沈曦转学而来、蓄意靠近萧易寒无果,转而盯上最好拿捏的邢末;从她步步伪装柔弱、刻意挑拨、假意示弱;到最后亲手搅黄她和邢末两年的感情,事后还假意安慰、扮演无辜受害者的所有始末,一一讲清。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宣泄,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所有真相。

  “她谁都不喜欢,只是不甘心求而不得,见不得别人圆满。”顾清轻声总结,“她搅乱我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胜负欲。”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内彻底陷入死寂。

  晚风从车窗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瞬间浸透周身。

  顾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死死收紧,指节泛白,骨线凌厉分明。

  眼底仅存的、对年少旧人的最后一丝温柔余温,在这一刻,彻底寸寸湮灭,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失望、恶心,以及深入骨髓的厌恶。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沈曦的真面目。

  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恋情,从来不是三观不合、年少无缘。

  是她本性凉薄自私,是她永远不知满足,是她只爱自己、只赢不输。

  从前她伪装温柔乖巧,骗走了他最纯粹的年少真心;如今时隔数年,她依旧本性难改,披着无害的外衣,肆意搅乱旁人的青春、毁掉别人的圆满。

  连自己亲妹妹的真心爱恋、数年青春,她都能当作博弈的棋子,肆意践踏、随意摧毁。

  何其歹毒,何其虚伪。

  曾经的他,哪怕分手,哪怕心存遗憾,也从未怨过她,从未诋毁过她。甚至旁人提及沈曦,他还会念着旧情,淡淡维护一句年少善意。

  可现在想来,只觉荒谬又恶心。

  他当初真心以待、满心呵护的女孩,骨子里竟然藏着这般阴暗扭曲的心思。

  得不到的就毁掉,看不惯的就搅散,无所爱、无所念,只剩满身算计与偏执恶意。

  “我以前……还以为她只是单纯、不懂珍惜。”顾屿喉间微沉,嗓音裹挟着彻骨的寒凉,“原来不是。”

  “是我识人不清,错把心机当单纯,错把虚伪当温柔。”

  一字一句,皆是彻底的厌弃与自嘲。

  数年旧情,年少心动,在这一刻彻底作废。

  从前心底残留的所有遗憾、不舍、温柔念想,全部化作彻骨的厌恶与鄙夷。

  他不会再对她有半分心软,半分体面。

  沈曦这两个字,从此于他而言,不再是年少遗憾的恋人,只是一个虚伪卑劣、心性阴暗的陌生人,甚至是令人不齿的恶人。

  顾清看着哥哥骤然冰冷的侧脸,轻声道:“哥,都过去了,不用在意。”

  她早已释怀,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身边人滋生戾气。

  可顾屿心头的寒意与怒意,久久无法平息。

  他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妹妹,眼底涌上无尽的心疼。

  他的小姑娘,纯粹善良、认真爱人,认认真真经营两年感情,从未害人、从未算计,最后却被旁人无端算计,平白承受失恋的痛苦与青春的遗憾。

  而始作俑者,偏偏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真心呵护过的人。

  这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

  “清清,是哥对不起你。”顾屿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愧疚,“是我当年识人不清,错信了她的人品,才让你平白受了这些委屈。”

  若不是他当初和她相恋,让她熟悉周遭人脉、摸清所有人的性情软肋,她未必能如此轻易拿捏邢末、搅动风波。

  顾清连忙摇头:“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心思不正,与任何人无关。”

  人心善恶,从来无关旁人。

  是沈曦本性如此,永远利己,永远阴暗。

  顾屿缓缓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消散,只剩冰冷彻骨的决绝。

  过往数年心动,一笔勾销。

  年少所有温柔,尽数作废。

  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旧情温柔,只剩陌路厌弃。

  沈曦。

  他曾经放在心底珍视的名字,从此,只剩反感与不屑,永生不再释怀,永不姑息。

  车子平稳驶入暮色深处,一路向前,奔赴归途。

  旧情彻底归零,厌恶落定心底。

  有人困于算计、自我消耗,终失本心;

  有人挣脱阴霾、向阳而生,前路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