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桥不敢走大路,拐进一条巷子,再拐,再拐。
M国东区的街道窄而曲折,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晒的衣物,脚下是碎裂的地砖和积水。
她放慢脚步,贴着墙走,忽然前方巷口拐角处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罗丹“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罗丹“我跟了你三年,又给你当了情妇三年!你说等宋兰死了就娶我进门,结果呢?”
宋桥(宋兰?是在说我姑姑吗?)
宋桥心跳得很快,下意识往墙根靠了靠,侧过身,从拐角的阴影处往外探了半个头。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女人四十出头,妆容凌乱,衣服倒还体面,拽着一个男人的袖子不撒手。
男人背对着宋桥,她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宋桥(是裴全!)
罗丹“你忽悠我说要在宋老爷子面前装专一顾家的好男人!好啊,我信了!”
女人把鼻涕眼泪往袖子上一抹。
罗丹“我又不明不白地跟了你十几年!”
罗丹“现在你不仅不接我电话,不给我钱让小圆看病,还偷腥!”
罗丹“要不是我跟着你来这儿,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包养别的女人!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抖露出来吗?”
裴全“罗丹,你是不是忘了,知道我秘密的人,是怎么死的?”
宋桥听到裴全开口,整个背脊都在发凉,因为那不是裴全的声音!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频率,低沉阴冷而充满杀意。
叫罗丹的女人,哭声戛然而止。
宋桥的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一块碎玻璃。
声音不大,但在这条死寂的巷子里清晰得刺耳。
裴全的头猛地转过来。
裴全“谁?”
他甩开罗丹,大步朝拐角走来,宋桥吓得不行,转身就跑。
到达巷子尽头,两个黑衣男人从侧面冲出来,挡住了追上来的裴全。
裴全“你们他妈的是谁?!”
裴全的声音阴鸷,双眸猩红,抬手就动手,但他不是专业保镖的对手,几下就被打倒在地。
保镖“张总让我们安全送您回酒店。”
知道是张艺兴的人,瑟瑟发抖的宋桥点了点头。
车上,她脑子疯狂疏离刚刚听到的信息。
宋桥(根据那个叫罗丹所说,裴全在和姑姑结婚之后,也一直在外面包养她!)
宋桥(那我姑姑……或许根本就不是难产而死!)
宋桥(这件事,必须找那个罗丹了解情况!)

…………
M国东区十三街,张艺兴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
街面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灯,空气里混着垃圾堆发酵的酸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三三两两的人靠在墙根,用听不懂的方言交谈,有人在交易什么东西。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没走出五米,两个混混拦住了路。
其中一个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上下打量他,说了句当地话。
大意是——“有钱人来错地方了。”
张艺兴没停步,混混伸手推他肩膀,被他侧身让过,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拧。
混混的胳膊被别到背后,膝盖磕在地上,嘴里叼着的烟掉进水坑里。
第二个扑上来。
张艺兴肘击他胸口,紧跟着一脚踹在膝弯,两个人先后倒在地上,从拦路到结束不超过八秒。
巷子角落里的人纷纷扭过头,有几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张艺兴拎了拎袖口,走到巷子最深处。
地上蜷着一个人,破烂的外套裹着干瘦的身体,头发打结成一团,脸上的污垢厚得看不出五官。
张艺兴“赵庆嘉。”
那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停了一秒,两秒,然后拔腿就跑。
张艺兴一步跨过去,捞住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稳得挣不脱。

张艺兴“别害怕。”
赵庆嘉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张艺兴“胡全德,你知道吧。”
挣扎停了,张艺兴松开手,退后半步,给他留出空间。
张艺兴“他死了。”
赵庆嘉缓缓转过身,从乱发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干又哑。
赵庆嘉“他真的……遭毒手了?”
张艺兴点头,赵庆嘉的肩膀塌下去,不说话了。

张艺兴“我是京都四大世家,张氏的人,可以和我合作吗?”
张氏——这两个字在赵庆嘉的瞳孔里转了一圈。
她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样的靠山,什么样的能量,所以连忙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