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与唐衣已经相处了一二三四天了,我才知道,原来唐衣是个还在上学的大二学生。
不怕见笑,我在山上多年,除了我师父逼迫我们上他的道法课,也从没上过其他什么学。所以,我自然也不知如今山下的学校,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让唐衣每次回来都染着一身的阴鬼味道。
于是乎,为了唐衣,嗯…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唐衣,还有一大部分是因为想看看何为山下的大学生活。
我决定再次跟踪他。
唐衣开车绝尘而去,我手持道符踏风而随。
唐衣的车停在离学校还颇有些距离的地方,然后一路步行。
他踏进的大学名叫“千訾大学”,我也在千訾旅游攻略中曾经读到过,据说这所大学可是什么千訾市之光,百万学生的梦想。
进了学校我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那么多长得好看又成绩不错又又家境好的人,看的我直牙痒痒。
唐衣今天又穿了一件白色衬衣,第一颗纽扣随意地打开,因为日头有些正,他将袖子往上掳了两圈儿,又露出他很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跟着他来到一个教室,阶梯状的,此时已经每排坐了三两位学生,我特意挑了他后头的两排,撑着头打量着他的后颈窝,有些百无聊赖。
唐衣的头发打理得很干净,就算是额发也不像林小浪一样长得快到下巴,他今日也特意将一边刘海往上扬了扬,发型看上去像个逗号。
我在上面两排正好可以眺着他,他和同学关系好似很好,一直有不管男生女生上来和他搭话。
我致力于死盯着他,没注意到我这空荡荡的一排突然坐进来一个人。
:“怎么,你也喜欢他啊?”
我往旁边一瞧,哎呀,一个姑娘!在跟我说话,还长着虎牙,笑起来真好看!
我指了指我自己,问她:“你说我?喜欢谁?”
:“就你在看的那个同学啊。”
:“唐衣吗?”
那姑娘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他啊,我是他同学,跟他一起上了快两年学了,手中掌握着他的一手资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这姑娘看起来很了解唐衣的样子,正中了我下怀,我立刻应她:“有!很有!非常有!”
那个热心姑娘问了我的名字后,告诉我她叫思萌,是唐衣他们整个班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之一,她说不要看现在班上这么多女生,其实一大半都是为了来蹭课看唐衣的。
我不大理解唐衣有什么好参观的,他是有三只眼睛还是有六条腿儿?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以为大学很有趣,再顺便在打探一下吸食唐衣精气的阴鬼,我实在更想躺在家里看“亲亲后妈”。
后头上课铃“玲玲”地响。
也催响了我脑子里的睡觉铃。
实在也不怪我,我一心想要来体验一番大学生活,只是台上的老师口中讲的什么“挨死元素,屁元素”,我听着好比天书,是以,他每一句都敲到我的退堂鼓上。
我眼皮儿落下前的最后一眼,依旧是唐衣的后脑勺。
后来,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找到了林小浪,林小浪不知从哪里来了很多的钱,我住在他在山下买的大房子里,每一天都在堆满票子的床上笑着醒来。
然后林小浪问我:“你觉得蔗糖的凝固点是什么?”
我挠头。
他又问我一遍:“蔗糖的凝固点是多少?”
看我答不出,林小浪怒了,他突然用他的剑挑着烈火符朝我刺下。
“哐当”一声,打到了我躺的床沿上。
我突然一个惊醒,好真实!
直到我抬头一望,眼前站着的,正是刚才在台上讲天书的老头,正举着个长尺,气呼呼地看着我:“这位同学,你起来回答一下蔗糖的凝固点是多少。”
妈的!这就是真实!
我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来第一眼就看向前头两排那个位置。
果不其然,现在全班的目光都注视在我身上,也包括他。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惊愕,然后张了口,用唇语问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此刻及百十双目光于一身,特别还有那个拿着长尺一下一下打在我椅背上的老头,他实在很像是我师父闵生,要是我背不出他抽我的道法,下一刻他手中的长棍准打在我的身上。
我哑口无言,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唐衣。
于是他一只手给我比了一个圈儿,一只手往下指。
我脑子飞速旋转,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我们南慈观后头的一排甘蔗树。
再结合唐衣的手势,我非常自信地答道:“这个蔗糖就是甘蔗,甘蔗的凝固点,就是在它埋在地里的时候,它被埋在地里不能动,就是它的凝固的地点!”
我刚一答完,全班开始哄堂大笑,老头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这个我是很了解的,我师父被我气到时也是这幅表情。
于是我好像知道,我应当是答错了。
我的理解能力一直以来就很好,回想起唐衣那一个圈儿的手势,我继续不死心地补充道:“那个,其实甘蔗还没长起来,是一颗种子埋在地里的时候,才是它的凝固点,是吧,老师?”
全班笑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他们笑的有多么欢快,那老头看向我的眼神就有多少想杀了我。
他拿着戒尺的手微微颤抖,然后跑回讲台,拧着茶杯喝了好几口茶水,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才问我:“你到底是哪个系的?”
我答他:“我是道系的。”
那老头像第一次听说,看着我的眼神满是疑惑,哎!山下的人真可怜,蒙昧无知。
我直白道:“老师,我其实是修道的。”
在全班愈加猖狂的笑声中,老头儿两眼一番,直挺挺背了过去。
16
这节课就在我和老师的一问一答中,以老头子背过去告终了。
于是乎,周围的同学都很热心地围上我,连个让我看唐衣的缝隙都没有留。
:“同学,你好,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哪个系的。”
我纳闷,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修道的吗,这同学是不是听力不好。
:“同学同学,你这身打扮真好看,你们修道的都这么穿吗?”
也不尽然,主要看道观师父的女工水平。
:“同学,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记得我在我们学校看到你啊,还有你今天是准备去参加漫展的吗?”
???
他夸我好看,他是个好人。
被同学们打量来打量去,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地方插话,跟他们客气一番,唐衣就突然从人群中窜进来:“你怎么来这儿了?你别告诉我你是来上课的,我不信。”
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旁边的萌姑娘瞪大眼睛看着我,一副没想到我俩居然认识的表情。
我朝姑娘挑挑眉,又朝唐衣摆摆手。
然后手腕突然就被握住,他将我一把提溜出来,一路出了教室,没有身后一众小尾巴地注视后才放开了我的手。
:“说吧,怎么回事。”
唐衣比我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让我有一种不对等压迫感。
于是乎我将唐衣牵到一排石阶下。
然后我往石阶上踏了一步,
又往上踏了一步。
再再往上踏了一步。
嗯,现在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颇有底气。
:“你要我说什么,准你上学,就不准我上学啦?”
唐衣就是站在最底层看着我,也让我心头莫名有些发毛。
此刻我才明白,站得高好像不一定有气势…
我继续叉腰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时上些什么课,我…很感兴趣,说不定,我就让我表哥给我也报一个名。”
:“你对化学感兴趣?”
我点头。
:“蔗糖的凝固点是把它埋在地里不能动的地点?”
我心虚,眼神从他脸上飘了飘:“不懂才要学嘛!”
唐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解了第二颗衬衣扣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得,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几天,唐衣这家伙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许是察觉到我看他的眼神有些许幽怨,唐衣撇过了脸,无所事事地扯起了旁边绿化带的树叶子。
:“唐衣,我叫林小风,树林的林,风中奇缘的风。”
他又扯下一块可怜的树叶子,然后接过我的话道:“风餐露宿的风。”
…
说得好似不错。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你就没有正常一点的?”
随着他过来的视线,我也往下看了看我这一身。
淡蓝色的短款道服,上头是我师父特意用金丝银线绣的日月星辰,是我众多衣服中我最喜爱的一件,可是听唐衣的语气,他还有些嫌弃。
我扯了扯衣摆,感叹现在山下人的眼光是多么的经不起推敲阿。
是以,像我同我师父这般好眼光的人,实在是不多见了。
唐衣突然朝我打了个响指:“跟我走。”
:“去哪儿?”他又抓过我手腕,让我一步就跃下了三级台阶,“干嘛,去哪儿?不上课啦?”
他步子迈得大,抓着我未转头道:“买衣服,你哥马上就回来了,别让他以为我虐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