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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宴会生变,初心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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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随着管事的指引,陆续前往正厅入席,脚步声、衣料摩擦声与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维持着几分名门宴会的矜持与体面。

宁王府的正厅远比偏厅更为宏大巍峨,紫檀木主桌摆放于上首,两侧依次排列着数十张桌椅,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琳琅满目,杯盘碗盏皆是精致的白瓷描金样式,处处透着皇家亲族的奢华与气派。

厅中搭建着小型戏台,乐师们早已各就各位,手持乐器,静候吩咐,只待主家到场,便要奏响歌舞,为宴会添彩。

谷稚棠跟在璟禾身后,目光淡然地扫过正厅。

宁璟禾
宁璟禾

表妹,今日有表姐在,没人敢为难你,咱们就好好坐着,等会儿便能见到我大哥了。

谷稚棠心中微动,脸上未露半分窘迫,只是淡淡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和,

谷稚棠
谷稚棠

有劳表姐费心。

她虽不愿参与所谓的世子妃之争,却也感念璟禾的好意,没有故作扭捏,坦然应下。

璟禾一直牵着她的手,她便顺势相随,没有刻意挣脱,被璟禾拉着走到了一处显眼的位置坐下——这位置就在宁世子主位的对面一侧,视野极佳,既能清晰地看到上首的主桌,也能被所有人轻易看到,可谓是整个正厅里最好的位置之一,也是谷稚棠不太想坐的地方,太招摇了。

坐下后,谷幼凝端正坐姿,双手轻放膝上,神色冷淡而从容,耳边听着身旁世家女们低声议论宁世子,语气里满是憧憬与志在必得。

不多时,厅外传来一阵恭敬的通传声:“宁亲王、宁王妃到——”

话音落下,厅中所有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乐师们立刻奏响了恢弘大气的乐曲,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整齐划一:“臣等拜见王爷、王妃,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宁亲王和宁王妃缓缓走进正厅。

宁亲王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皇家亲族的气度,眼神深邃,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身旁的宁王妃王时舒,身着一身明黄色宫装,裙摆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头戴赤金点翠龙凤钗,妆容精致,神色端庄,眉宇间的急切与期盼,毫不掩饰,那不是功利的算计,而是作为母亲,发自内心对儿子的牵挂——她满心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儿子宁璟淮,盼着他能顺利赴宴,更盼着他能借此机会,定下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

二人走到上首的主位坐下,宁亲王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免礼,都请坐吧。今日乃是犬子平定北境、大胜归宁之日,召集各位前来,一是为了庆贺犬子凯旋,二是与各位亲友小聚一番,不必太过拘谨,尽兴便好。”

“谢王爷。”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落座,厅中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几分热闹,却依旧维持着几分敬畏,无人敢太过放肆。

谷稚棠坐下后,淡淡抬眼,快速扫了一眼上首的主桌,便从容收回目光,神色未变。

她看到,宁亲王和宁王妃坐下后,左下首的位置,很快便被姑姑侧妃谷悦伊占据,姑姑身着一身淡粉色宫装,神色温婉,与宁王妃的端庄强势相比,多了几分柔和,只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与宁王妃之间,依旧有着隔阂。

宁亲王说完开场致辞后,便示意乐师奏响歌舞。悠扬的乐曲响起,戏台上,舞女们身着华丽的衣裙,迈着轻盈的舞步,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裙摆飞扬,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厅中的气氛,也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觥筹交错间,众人相互寒暄、举杯庆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谷稚棠,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神色冷淡,不参与、不迎合,却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快步走进正厅,神色恭敬,走到宁亲王身边,躬身低语了几句。

宁亲王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点了点头,随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高声说道:“各位亲友,犬子已从皇宫归来,此刻正在后院换着常服,片刻便至,届时,再让犬子,亲自向各位亲友道谢。”

话音落下,厅中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与议论声,世家女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正厅门口,眼底满是憧憬,个个都精心整理着自己的衣裙与发髻,希望能给宁世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王乐禧脸上,更是露出了欢喜的笑意。

沈初宜也微微挺直了身姿,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与挑衅,暗暗盘算着,如何才能在宁世子面前,崭露头角,压过王乐禧一头。

唯有许知意,依旧神色平静,端坐在原位,浅啜着杯中茶水,仿佛宁世子的到来,与她无关一般。

谷稚棠静静看着,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好奇。

这位传闻中冰冷狠戾、文武双全,引得无数世家女非他不嫁的宁世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这么多名门闺秀,趋之若鹜,争相追捧,甚至不惜相互算计、相互打压。

直到璟禾被身旁的世家女围住、低声交谈,无暇顾及她,谷稚棠才缓缓起身,脚步从容,不慌不忙地避开众人的目光,朝着不远处的母亲周淑苒走去。

走到周淑苒身边,她微微俯身,语气平淡而恭敬,

谷稚棠
谷稚棠

母亲。

周淑苒闻言,转过头,看到是谷稚棠,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官夫人稍等,便拉着谷幼凝,在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低声问道,

周淑苒
周淑苒

怎么过来了?不是跟着璟禾郡主一起吗?

谷稚棠
谷稚棠

郡主正在说话,女儿便回来了。

坐下后低声跟周淑苒说起方才在偏厅发生的一切,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疲惫与心有余悸,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些世家女的算计与争执,于她而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周淑苒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仔细打量着谷稚棠,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谷稚棠的发丝,语气温和了几分,

周淑苒
周淑苒

傻孩子,璟禾郡主愿意拉着你,是看重你,是疼你,你应该好好陪着郡主,不过,也好,你性子冷淡,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合,待在娘身边,也能安心些。

宴会渐渐进入尾声,桌上的珍馐美味,早已被众人品尝得七七八八,歌舞也表演了一轮又一轮,可众人一直盼着、好奇着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厅中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世家女们脸上的期待,渐渐被疑惑与不安取代,低声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解——宁世子明明已经回到王府,为何迟迟不来赴宴?

坐在上首的宁亲王,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贴身侍卫上前,低声吩咐道:“你去后院看看,世子到底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来赴宴,速去速回。”

“是,王爷。”侍卫躬身应道,转身便快步走出正厅,前往后院查看情况。

厅中的众人,见状,纷纷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宁亲王,脸上露出了疑惑与不安的神色。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情恐怕不对劲,若是宁世子没事,绝不会迟迟不来赴宴,更不会让宁亲王如此担忧。

王乐禧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眼底满是不安,生怕宁世子出什么事。

沈初宜也收起了脸上的挑衅,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心中暗暗盘算着,若是宁世子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场世子妃的挑选,怕是要不了了之了。

片刻后,那名侍卫便快步回到了正厅,神色慌张,快步走到宁亲王身边,躬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众人虽听不清侍卫说的是什么,却能看到,宁亲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滔天的怒火,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紧接着,宁亲王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瞪着身旁的宁王妃王时舒,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斥责,却因为在场众人,没有当场发作,只死死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宁王妃王时舒,被宁亲王这般盯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脸上的端庄与从容,早已消失不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神色里满是委屈与无助——她从未想过要伤害自己的儿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儿子的疼爱。

在场的众人,见状,心中纷纷了然——看来,宁世子定是出了什么事。

厅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随意走动,只能默默坐在原位,神色不安地看着上首的宁亲王夫妇。

那些家住京都附近、回程不远的客人,见状,纷纷起身,对着宁亲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王爷、王妃,今日宴会,臣等已然尽兴,如今时辰不早,臣等便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为世子庆贺。”

他们心中清楚,王府定然是出了大事,继续留在这里,难免会惹祸上身,不如趁早告辞,远离这是非之地。

宁亲王此刻满心都是怒火与不安,根本没有心思挽留众人,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各位请便,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道谢,随后便快步走出正厅,匆匆离去,生怕晚了一步,便会被卷入这场变故之中。

言州离京都,需要一天的路程,如今时辰已晚,根本无法动身回程。

就在这时,谷悦伊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着周淑苒说道,

谷悦伊
谷悦伊

今日王府突发变故。如今时辰已晚,言州路途遥远,你们也无法回程,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客房,你们暂且在王府住下,等明日之事平息了,再启程回言州吧。

周淑苒闻言,连忙躬身道谢:“有劳伊侧妃娘娘费心。”

谷悦伊笑着,随后便吩咐身边的丫鬟,引着周淑苒、谷稚棠一行人,前往客房休息。

客房布置得十分雅致,干净整洁,虽不如主院奢华,却也十分舒适。

丫鬟引着她们安顿下来后,便躬身退了出去,留下谷稚棠、周淑苒,还有小满和一一四人。

洗漱过后,周淑苒便因为今日的变故,身心俱疲,早早便歇息了。

谷稚棠却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没有丝毫不安与慌乱。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思绪过千,却依旧平静无波,暗暗盘算着,今日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刻的王府书房,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亲王来回在书房里踱步,神色铁青,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嘴里,还不停地质数落着宁王妃王时舒,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知你是为了小璟,是想让他早日娶妻生子,安稳下来,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啊!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做的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小璟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我们宁王府的颜面,也会被你丢尽!”

王时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一个劲地哭着,肩膀不停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哭声压抑而委屈,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只是想让我的儿子,好好的啊”

她身为太师之女,宁亲王之妻,一辈子顺风顺水,锦衣玉食,深得宁亲王敬重,在京中,也有着极高的地位,从来没有受过半点委屈。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软肋,便是自己的儿子。

她一生,只生下了宁璟淮这一个嫡子,之后便伤了身子,再也无所出,便将所有的爱,所有的期盼,都放在了宁璟淮身上。

她看着儿子自幼习武读书,文武双全,却也看着他性子越发冰冷狠戾,不善与人相处,尤其是对娶妻生子之事,更是十分抵触,无论她如何温柔劝说,无论宁亲王如何施压,他都始终拒绝,不肯妥协。

王时舒心中的焦急,一日甚过一日。

她是一个母亲,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娶妻生子,安稳度日,看着宁王府,早日有继承人,看着儿子不再孤身一人,日后有人能陪伴他、照顾他。

她怕自己百年之后,无人能护他周全,怕他一辈子孤僻终老,这份担忧,压得她寝食难安。

就在这时,有人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趁着宁世子归宁宴,在他换衣期间,递一杯加了温和迷情药的水,让他失去理智,届时,在场的世家女们,无论他宠幸了哪一个,都能顺势定下婚事,了却她的心愿,也能让宁璟淮,彻底断了拒绝的念头。

王时舒一时心急,便听信了那人的话,暗中安排好了一切,让人在宁璟淮换衣期间,递了一杯加了药的水。

她原本想着,今夜宴会之上,有这么多的世家女,个个都出身名门,容貌出众,性情温婉,无论宁璟淮宠幸了哪一个,都是一件好事,既能了却她的心愿,也能为宁王府,拉拢一方势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小璟的性子,竟然这般坚韧,这般倔强。

即便喝了加了药的水,即便药性发作,浑身燥热难忍,他也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为了不做出后悔之事,为了不被人算计,为了守住自己的底线,他竟然硬生生咬伤了自己的手臂,靠着疼痛,强行压制住了药性,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逃离了后院,至今下落不明。

王时舒
王时舒

王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担心小璟了,我只是想让他,早日有个家,有个人能陪着他、照顾他,我有错吗?

王时舒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助,

王时舒
王时舒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求过什么,我只是想让我的儿子,好好的,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心意,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啊?我看着他孤身一人,我心疼啊……

宁亲王停下脚步,看着哭得肝肠寸断、委屈无助的王时舒,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与疲惫。

他知道,王时舒的心,是好的,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小璟,为了宁王府,没有半分私心,她只是太过疼爱儿子,太过急切,才用错了方法,太过愚蠢,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慌张,躬身对着宁亲王和宁王妃说道:“启禀王爷、王妃,属下们四处搜寻,把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可依旧没有找到世子殿下的身影,世子殿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王时舒听到这句话,哭声瞬间变得更大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管家面前,急切地问道,

王时舒
王时舒

你们再去找,再仔细找找,小璟一定还在王府里,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快去啊!他性子倔,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她的急切,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慌,是作为母亲,失去儿子音讯后的绝望——她后悔了,后悔自己的愚蠢,后悔自己用错了方法,若是小璟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管家躬身应道:“是,王妃,属下这就再去派人搜寻,就算是把整个王府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世子殿下。”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安排人手,继续搜寻宁璟淮的下落。

王时舒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要摔倒在地,宁亲王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好了,别哭了,哭也没用,小璟性子坚韧,又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王时舒靠在宁亲王怀里,哭得越发伤心,嘴里不停念叨着,

王时舒
王时舒

小璟,我的儿,你在哪里啊?你快回来吧,娘错了,娘再也不逼你了。

书房里,王时舒的哭声,压抑而绝望,那是母亲对儿子最深切的牵挂与忏悔。

宁亲王抱着她,神色疲惫而无奈,眼底满是担忧。

夜色渐深,宁王府依旧灯火通明,下人们四处奔波,搜寻着宁璟淮的身影,整个王府,都被一股不安与慌乱的氛围笼罩着。

而书房里的忏悔与担忧,偏院客房里的从容与平静,交织在一起,成了今夜宁王府,最让人唏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