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殿内,年轻的帝王静默着,他坐在兽绒披着的座椅,俊秀的容貌之上,尖锐有力的眉眼微蹙着,深沉神谧的眸子凝在桌上的纸卷上

陛下,淳皇贵妃在殿外跪了有一个时辰了,陛下当真不见?

季常查风捉影,见夏秦欢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承这个空子提醒道

朕知道,但这是前朝之事,岂容她胡闹?

可淳皇贵妃还怀有身孕啊

哎
座上的帝王长叹了一声,他的头向后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双手停在眉心揉搓着

季常,让淳皇贵妃回去,就说,若是腹中孩子出了什么事……朕拿她是问!
夏秦欢说着,缓缓睁开眼,余光划过阁窗和面前的屏风

季常

臣在

皇后……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说相府之事乃前朝之事,由陛下自行定夺

呵
夏秦欢手划下来,抵在嘴边嗤笑一声

现在,你知道朕为何要立皇后为后了嘛?

若是,镜颜有皇后一半知礼……这皇后之位……
他说着,突然停下来,眸子中辗转片刻,垂下眼睫
寂静片刻
他摆了摆手,吩咐季常

出去让淳皇贵妃退下吧

是
季常叹着气出了承乾殿,他一只脚刚踏出殿门,便见到那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主子跪着扑过来
花镜颜发髻散乱,衣衫脏乱的匍匐在他一个太监的腿上,满脸可怜,眼中透露着灼灼希冀
但无奈,他不得不打破这份灼灼希冀

淳娘娘,皇上命令,前朝之事,后宫之人不得干预,还请娘娘回宫好好养胎,如果龙胎出事,陛下便拿娘娘是问

什么
花镜颜的杏眼瞬间瞪圆,她不愿相信这些话竟会出自那个和她青梅竹马的帝王口中

不可能,陛下怎么会这么对我
她哭嚷道,站起来往殿中扑去,却被侍卫和季常拦住

娘娘,此乃陛下口谕

娘娘若是知礼,就回宫好好养胎吧

不,你告诉本宫,本宫怎么安心养胎

本宫的父亲都快死了
花镜颜哭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周围的下人一惊,慌忙去看
还没看明白,只见花镜颜抱着肚子蜷成一团躺在地上,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痛苦的呻吟哭嚷

陛下陛下,你见见臣妾,你见一见臣妾吧
只可惜,她口中念念的那个帝王,始终没有出来瞧她一眼
哒——哒
门帘哗啦一声响落
开月匆匆而来,朝榻上的花清郁一拜

娘娘,淳皇贵妃小产了!
彼时,凝霜殿

又小产了?
凝霜殿中,朱静雅剥着葡萄淡淡问道

是啊,淳皇贵妃的圣恩殿刚传出的消息
知音道,嘴角染上一丝浅笑,看着朱静雅,笑意更浓

恭喜娘娘,离你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凤栖宫
陛下呢,去了吗?

花清郁收拾着出门的行装问道。

淳皇贵妃是在辰乾殿门口小产的,陛下是第一个知道的,如今正陪着淳皇皇贵妃呢
哼

花清郁冷哼一声
不愧是陛下的青梅竹马,果然与本宫当年全然不同

花清郁搂着脖颈上的纽扣,凝眉,往事再次历历在目,她忍不住冷笑出声
当年,本宫也是这样,在陛下的面前小产

可那时,陛下说,他厌恶极了本宫,也厌恶极了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本宫便那样,忍着剧痛一步一步自己走回了房中

在鬼门关走了好一遭,才生下了策儿

可本宫都没来得及看策儿一眼,我们的好陛下便命人将他抱走,交给了花镜颜抚养

呵,陛下,果真喜欢极了花镜颜

出了殿门,花清郁心中郁结的怨气却还未消,虽然她已经极力控制,可在走到圣恩殿前,还是忍不住的握紧双拳,带着逼人的泠冽走到殿门前
周围的下人跪下朝她拜礼,她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兀自掀开珠帘走进去
珠帘滑轮,响起清响,夏秦欢回头,在逆光处,他的皇后静站着,强烈的光遮挡住她脸上的表情
可是那微耸的肩膀,紧握的双手,却无一不在展示怒意
夏秦欢的眼睛逐渐适应强光,他终于看清她的皇后,
那个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出温婉知礼的皇后此刻正侧着脸,那张脸上没有喜怒,冰霜一样,仿佛凝成一把冰刃藏在眼中,透着淡淡寒光

皇后?
陛下

连语气也变得十分清冷
她走近,眸光却先落在榻上的花镜颜,轻轻一瞥,才淡淡俯身,朝他拜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