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假设在龙虎大赛之后,学院捕猎活动前。以化形为人计。注意到前文物价不合理但无法修改,以本文及后文为准)
夕阳已经藏进山脉里了,最后一丝余晖被它抛洒在天空中。一轮半月也早已显现身影,高悬于头顶,俯瞰这人间烟火。
往常的奇纹殿市集,这个时候人们会慢慢散去,散到各家庭院,散到溪水湖边。可今日的傍晚,市集的热闹却未曾衰减。
人群之中,身高相近的一男一女,缓步穿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少年一袭淡蓝色夏衫,女孩着一身淡粉色襦裙。尚不到年岁的两人却已将发束起,少了几分童真,却多了些许书生气。

奇哥哥,你相信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她本就挽着辰奇的胳膊,问这话时,另一只手也缠了上来,身子也轻轻依了上去。

你觉得呢?
辰奇转头瞧了她一眼,声柔调扬。
人如潮水,却是今日更为特殊——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笑语如珠。或提着,或挎着竹篮,篮中盛着针线、彩帛,或是已经缝好的荷包、香囊。也有人捧着几颗莲蓬、荷叶,也随步伐轻晃。偶有年纪小的女孩捧着两片荷叶遮住面颊,只露出一双笑眼,羞怯地从叶缘后探出来看人。叫卖声左卷右伏,呼喊声右压左起。人潮缓缓流动,总有人停下看看这家店,又看看另一家店。

我觉得你不信。
语调微降,语速却不曾缓下。

那你信吗?
玄天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人潮缓慢前行。余晖藏得越来越深了,银河已在淡淡发黑的高空中若隐若现。
辰奇回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捏糖人的铺子上。摊前围了几个小女孩,正踮着脚看摊主把糖浆拉成细丝,弯出一个弯弯的鹊桥形状。桥的两端各立着一只糖鸟,翅膀薄得透光,在暮色里泛着一层琥珀色。
看到了辰奇的反应,玄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想要吗?
耳边忽然传来柔和的声音。扭头一看,不知辰奇什么时候已经回过头来看她了。

看一看可以,要就不必了。
看着辰奇的眼睛,玄天如是回答。声音中,听不出期许,也听不出坚定。
摊前的几个小女孩已经散开,腾出空位来。只是她们的眼神总是朝着挽着辰奇胳膊的玄天身上瞟。
捏糖人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手法却很利落,糖浆在他指间拉成细丝,又弯成弧线,一根接着一根,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鹊桥的轮廓已经出来了,薄薄的糖丝横跨竹签,两端各立着一只小鸟,翅膀薄得透光,风一吹就微微颤动。
原是艺术加工,鹊桥已是拱桥的模样。
“可传说不是喜鹊吗?拱桥不好!”
旁边一个与玄天差不多高的女孩已经开口了。听这话,似乎是已经争论了有一会了。
老汉不紧不慢地拉完最后一根糖丝,把它仔细地搭在桥面上,这才抬头看了那女孩一眼。
老汉没有说话,轻吹了一下火折子,引燃桌旁的烛灯。昏黄的灯光在暮色里散开,照出摊架上那些糖人的轮廓——明月、织女、喜鹊、牛郎,一件件都安静地立着,像被拢进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刚刚一直忙于捏糖人,天都黑了大半,还是借着别家铺面的余光,才勉强做完的。
老汉把烛灯往摊架旁边挪了挪,好让光更多地落在那些糖人身上,这才开口:
“传说里的鹊桥,天上的喜鹊一只一只飞过来搭成的。那得有多少只鸟啊?”
他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就一双手。一只喜鹊做一盏茶的工夫,做成一座桥——天都亮了。姑娘还等着过桥呢。”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讲笑话。但他说完,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座糖桥旁边的竹签,整座桥微微晃了晃,又稳稳地立住了。

或许,拱桥会更好。
“为什么?”
声音从旁边传来,却夹着不同的声色。转头一看,是刚才那几个女孩疑惑甚至是质疑的目光。
几人有高有矮,最矮的就是刚刚向老汉提出质疑的女孩,其他几人,辰玄两人都得仰视。
看她们衣饰的料子,应该是哪几户殷实人家的女儿,结伴出来逛七夕夜集的。
最矮的那个女孩见玄天没有立刻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传说里就是喜鹊呀。喜鹊搭桥,牛郎织女才能见面——拱桥又不是鹊桥。”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捍卫一件很重要的事。
玄天没有急着回话。
“哦?小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想法同样引起了老汉的疑惑。
她看着老汉把牛郎织女相会的糖人插在摊架上——拱形的桥身立在暮色里,薄薄的糖丝透出暖光,两只糖喜鹊在桥头安安静静地站着。然后她抬头,对上那几个女孩的目光。

喜鹊搭的桥,一年只能用一次。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几个女孩安静下来,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最矮的那个正要开口,玄天又说:

搭好了,等牛郎织女走过去,鹊桥就散了。明年再搭一次,走完又散了。年年如此。
几个女孩安静了一瞬。最矮的那个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老汉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只刚做好的喜鹊,轻轻放在了拱桥的桥面上。翅膀微微张开,像正要飞起,又像刚刚落下。
“小姑娘说得不差。”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喜鹊搭桥,是天上一年一回的事。但桥嘛……得让人走得踏实。”
他拍了拍手上的糖粉,目光从几个女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玄天脸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座拱桥糖人往摊架中央挪了挪,让它正对着街面,让更多人一眼就能看见。

走吧。
她没有等他回应,已经转过身,顺着人潮的方向走了两步。辰奇跟上去,重新并排走在她旁边。

你刚才说那番话……是认真的,还是为了不买糖?

你猜?
辰奇没答,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2
这段糖人情节好有氛围感

不过那糖确实是好看。要是咱们多几两银子……
辰奇侧过头来。

……算了,不说啦。
她忽然笑起来,摆了摆手,好像要把刚才那句话挥散。但辰奇没有让它散。

说吧。我也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玄天脚步慢了一瞬。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我只是在想……我们辛辛苦苦干了那么久,拼了命地做了那么多奇符,虽说是赚到了钱——也不过五两银子。还了晨老师的束脩和这里的住宿,也就刚够紧着一年的生活。
她说到这里,语气还是轻轻的,没有抱怨的意思,更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通了的事。

刚才那些个……我要是买了,怕是要少吃好一顿饭了。
她知道,比起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赚取那五两银子已经极其容易了,甚至还能给他们打两把简单的防身武器。不知为何,心中忽然起来一阵感伤。

不怕啊,钱可以再挣。这些个小玩意,又不是花费不起……

但我向往自由,不想你我多累哪怕一分。
玄天没有立刻接话,伸出食指,紧贴着辰奇的嘴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挽着他胳膊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静了一息,才开口,

暗黑国和麒麟国可不像我们这样,王宫里除了近卫一个人都没有。国事、生活,都要我们自己去处理。
话没说完,却传来她的一阵轻笑。

两个国王从继位开始就自己搬出了自己的王宫,真有意思。
辰奇没有笑。他顺着玄天的目光看向河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去放一盏吧。
玄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河灯。我看那边有卖的。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塘岸不远处一个摞着纸灯的小摊子。不等玄天回答,他已经牵着她的手走了过去。
卖灯的是个老婆婆,竹篮里摞着一叠折好的纸灯,莲花形的居多,也有几盏小舟形的。辰奇挑了两盏莲花灯,又借了火,一盏递给玄天,一盏自己拿着。
两人蹲在塘岸边,把灯放入水中。烛火映着水面,又映着他们的脸。玄天的那盏漂得快些,辰奇的那盏慢了半拍,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两盏灯一前一后,顺着溪流飘远。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银河贯穿了整个夜空,宛若瀑布倾泻而下。星汉两侧,两颗明亮的星星在群星中相对而望。
溪水潺潺声渐起,不远处,是集市的尽头。岸边蹲着不少年轻姑娘,手里托着纸折的河灯,一盏一盏地放入水中。暖融融的光在波光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你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对吗?或者说,自古以来的东西一定是对的吗?
玄天在岸边站定,望着那些顺流而下的灯火,没有开口。辰奇停在她旁边,也看着河面。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灯火的余温。
辰奇摇了摇头。

若是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天下也不必有战乱了。曾经的龙凤国分裂之后也应当很快合并。

是啊…… 时代很重要。历史如此,人与人也是如此。千年前,在古龙凤国立国之前,谁不觉得奴隶、徭役是天经地义的?可现在呢?
沉默……但两人都知道,他们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正如先贤所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底层变了,制度也就变了。未来的发展,很多都不好说了……
玄天想到了她自己与辰奇的关系。很小很小的时候,两人玩的很好。但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想赖在辰奇身边。后来…… 婚契?不知道。至少她现在想与他相伴一生。
既像战友,又是青梅。但这些却仍旧远远不足以描述他们的关系。只是庆幸自己幼时能与他相识,受他保护,而其他的一切,除了这些共同点经历,都不重要。
历史如此,社会中的人亦是如此。也许千年之后,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会自然而然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吧……

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她拉着辰奇蹲了下来,自己却依靠在了辰奇肩头。两人一起看着河灯随着溪流一只一只飘远。

或许…… 是本来就是独立的两个人,选择敞开自己,去依靠,也让对方依靠吧?
辰奇看了看夜空,缓慢而柔和的声音吐了出来。

我和你想的一样,奇哥哥。我不信牛郎织女的故事,但不妨碍它成为我们美好的期许。
辰奇没有接话。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也望向河面。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明年七夕,我们还来。
玄天抬起头看他。

来放河灯。到时候……多带几两银子。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许诺一件很大的事。玄天看着他,忽然笑了,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头。恰在此时,辰奇又开口了:

小天,我想……抱抱你,亲亲你……
只是他声音有些低软。

嗯!
她没有拒绝,起身钻进辰奇怀中,双臂紧紧搂着辰奇的脖子……
远处,最后一盏河灯顺着水流拐过溪湾,消失在夜色里。
……

不用多带银两,下次河灯也不买,咱们自己做!
她语调高昂,仿佛阻遏了云朵遮蔽遥遥星汉。
……
清晨,玄天仍在熟睡。只是他们的床头,多了一个糖塑 —— 牛郎织女相会的糖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