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诺亚死死地盯着下面除了一片蔚蓝看不到一点东西的万里晴空,脸色苍白。
“为什么要靠飞啊——”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支离破碎,“我——恐——高啊————啊——啊啊啊啊——”
“别说话了,不嫌缺氧吗?噢,不对。疯老太婆给你施了咒语的……”迈克尔一只手拽着单人飞行器的方向杆,一只手拎着诺亚的衣领。“这个姿势被人架在飞行器边缘还能尖叫,你也是个人才。”
抛开他的废话不听,那是何等惊人的手劲……已经非人类了吧……
至于为什么她会被别人用一只手像拎包一样拎在飞行器的边上——
因为发生突然袭击,不仅把杰克老师调去“镇压暴动”;盟里的监察天使也调动了大半;而且最重要的是飞行器也被……
调得只剩两架。
然后正当她为这个感到不安的时候,迈克尔突然神神秘秘地告诉她有办法——
……
这时,从下面一片蔚蓝中飞上来一只奇怪的鸟。原先诺亚还在疑惑几千米的高空上怎么会有鸟飞上来,随着距离的缩短……那好像是……
“这是前辈的传信铜鸟。迈克尔!准备下降!玛丽还好吧?”
结果没人回答她,准确讲……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天空,也许不止一声。
当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重新落在地面上时,诺亚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劫后余生的喜悦”,噢——诺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耳边充斥着迈克尔的一堆废话“姑娘不行啊”、“这么就晕了”之类。
等到情况稍微缓和过来后,诺亚抬起头来。
连绵不绝的墨色山岭出现在她眼前,犹如曾经母亲对她讲到的水墨丹青:用墨水勾勒出的风景,秀丽,静美。至少母亲是这么讲的。
她问美奈:“美奈老师……这是什么……?”
“山名吗?”美奈望向那座极似黑色骏马形状的山,“骊。”
正是这个“骊”,唤醒了诺亚记忆深处的一段回忆:
“诺亚,这是秦川啊……”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悲伤。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
……
她把头转向美奈老师。
“这里是……秦川?”
“是的。”
“那是,秦岭的支脉……骊山?”
“是的……”美奈似乎很意外。
“我母亲……是华人。”诺亚低下头,“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带我来过这儿。”
“你是混血?”迈克尔听见了。
“嗯。”
混血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只代表着,卑贱,下流,发自灵魂的肮脏。不论是在什么地方,只要在这个星球上,就准没有人在知道面前站着一个混血儿还会给好眼色看。
“………”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去看看你的陛下吗?”迈克尔如此说。
“什么意思……”
“骊山北麓有个谁的坟呢?”玛丽幽幽地问。
透过那个名叫玛丽的幽灵,诺亚看见了山脚下一个奇怪的山坡——与他们踏在上面的平原显得格格不入,因为那东西是人为的!
“叙旧完毕,正事正事——”迈克尔拍了拍手。“傻皇帝现在肯定在他的棺材里大发牢骚呢……”
皇帝?棺材?大发……牢骚?
这信息量大得诺亚接受不了。
她还想问些什么,结果玛丽飘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咒语符文有没有破损,诺亚被吓得又把话咽了下去。
“三,二……”迈克尔开始倒数起来。他的左手上拿着一张画得龙飞凤舞的符咒……
噢,吾主啊。
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我恨空间跳跃,诺亚朦胧间想。
从地上后知后觉地爬起来时,二人二鬼已经到了一个黑洞洞的甬道里。在一片黑暗中,诺亚伸手去摸冰冷的地面:“唔……青铜和汞…………我讨厌这东西。”
“可是前辈喜欢,而且特别喜欢。”玛丽身上散发出幽幽荧光,“走吧。”
周围都是挥发的汞,点火根本不现实,除非想死得更快,而且没带照明用的萤光石,诺亚只好抓紧美奈的衣服,一脚接一脚老老实实地走着。
她看看青铜墙壁上那跨越千年的花纹。青铜,水银,骊山,陵墓——
诺亚拼命地想回想起来母亲对她讲到的关于故土的一切。为什么不多看看关于东方的书!那个皇帝是谁来着?叫,叫……
她一下子撞上了美奈。“哎呦……”
哎呦还没哎呦完,她的下巴就要被惊掉了。“!”
青铜甬道的尽头,就是那千年之前,用一双又一双手创造出的……
真正的奇迹。
一条又一条由水银汇聚而成的微型“河流”在高低起伏的“山脉”间静静流淌;上百颗萤萤发光、大小不一的月光石被嵌在墓室穹顶,形成了一个庞大却有条不紊的“星团”;再望向一旁,数不清的灯盏冒着火光,虽说有些暗,但也将巨大的墓室照清楚了……
一个炸弹在诺亚脑中爆炸。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她喃喃道,“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她难得把东方的古文背的这么清楚。
“这里是…………骊山园???!”
“是的。”美奈回答。
顺着美奈老师的目光,在那被山川环抱、河流萦绕的“山河”中央,诺亚看见了——
一具不知什么材质的棺材。
“那就是……前辈?”
“是的。”美奈回答道。
“秦始皇……嬴政?!”诺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的。”这次换玛丽回答了。
下回预警:一个番外,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