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灭亡以后的百余年间,历法混乱,礼崩乐坏,直到齐、魏、陈三国鼎立,九州大陆渐稳定下来。三国掌权者于处在国界相交之处的容城缔结盟约,停戈止战,着眼民生,史称容城合盟。时隔秦亡一百三十七年。于是定混战百年为后秦年份,其后统一用“元和”纪年,将盟约签订之年定为元和元年。
元和九十年,西魏太子孟炀即位,并迎来了孟氏第六代子孙中的第一位公主,炀帝大悦,在公主刚满周岁时便赐名清欢,封号平宁,是为平宁嫡长公主。
元和一百零三年,平宁公主高烧垂死,皇后周氏怜女心切,广招能医异士救女,一道士不请自来入西魏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拂尘一甩,对孟清欢道:“大梦一场,痴儿该醒了。”
孟清欢果真烧退,周皇后喜极,再去找那道人,却是已渺无踪迹。
孟清欢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多年不曾见过的脸,那人脸上带着她熟悉的关心与爱怜,见她醒来一双秋水眸便落下泪来:“我的娇儿可算醒了,可还难受?要不要喝水?还是——”
“母后!”
孟清欢回过神来紧紧抱住她的母亲周氏,埋进她的怀中头都不肯抬。
周皇后感受到怀里的颤抖也轻轻环住女儿,拍着她的背安抚:
“好啦好啦,这一劫算是熬过去了,就不要哭了,不然我们阿娇可就不好看啦。”
孟清欢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周氏:“母后,我是在天上吗?”
周皇后气笑了:“呸呸呸!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痴话?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你的未央殿啊。”
孟清欢浑浑噩噩又哭又笑,总算是明白自己没有死,太好了。
太好了!
一切还能重来过,都还来得及。
母后还没被陷害,宋昀也还活着,她还没有轻易把自己交付给赵云璟……都还来得及。
周皇后见孟清欢好转过来了,交代了几个宫婢好好照顾公主,也就离开未央殿回了正殿歇息。
孟炀疼爱长女,按制公主与生母同住一宫,不应独居,他却怕委屈了女儿,于是扩建皇后的凤吾宫,把东阁偏殿单独划院重修命名未央殿给了孟清欢。是以周皇后每来照看女儿虽然不远,却也是有来有回,要穿过整整一片小花苑。
周皇后走后,孟清欢唤来人下床沐浴更衣——病中虚弱不敢沾水,她觉得自己已经要发臭了。待孟清欢终于觉得把自己洗干净了,也已入夜,她驱走非要为她守夜的玉弓自己在床上翻滚。
嫡长公主宫人无数,但最信任的只有四个从小跟到大的,孟清欢绞尽了脑汁为四人起的名字,风摇、花浮、雪沫、玉弓,是年少轻狂时对于风花雪月的向往。上辈子雪沫、玉弓嫁了人,孟清欢被赵云璟囚起来后就至死没能再见上一面,风摇又被那人封了口,到最后只有花浮陪她到了最后一程,想来也是辛酸。
算来今年孟清欢应是十三了,恐怕冬至她父皇四十五岁大寿,也该是与他初见了。
孟清欢心情复杂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前世赵云璟随使团前来为她的父皇贺寿,使节苏仪还带了他的幺女苏明玥跟着,而宋昀是北陈最不受宠的嫡皇子,亦是随使团来了西魏,自此四人相识,成为挚友,约定不论哪国有会访机会,都要想办法跟着使团前往相聚,直到后来宋昀身死,“四少侠”再不能回去。
还是放不下,终是放不下,毕竟死在了还爱着恨着的时候,刻骨铭心。
孟清欢现在想想,怎么那么傻呢,失望有失望的结局,死寂有死寂的活法,怎么就轻易寻死了——死太简单,远不如活着更难也更有转机,自杀简直是最懦弱可悲不过的行为。
不是每一次都能有机会重来过的,孟清欢决定,还是得一步步再走一遍,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惜命,爱过的人毕竟还爱着……这次不强求不嫁他便是,剩下的……
孟清欢又翻了一个身,看到窗外开得正灿的海棠,枝叶繁盛花团锦簇,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去他的欺雪凌霜吧!这辈子她就做海棠,又清又媚,要开就开在最浓烈的夏光里,醉倒一个算一个,蓬勃一时是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