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如烟霞,落樱胜雪,他们相遇仿佛定格在那静美的一瞬间。

熙明那三千六百七十四年里的黑暗与寂寞里都有他,他就在无底洞外,只是从未敢踏入洞中,霰雪不敢面对的何止是那把冰冷沉重的弑神剑,还有他的心。
自推翻冰焰族暴政之后,全三界无一不欢欣鼓舞如获新生,世人都在哀叹雪主熙念的香消玉殒,而熙念的妹妹熙明呢,旁人无关痛痒的安慰怎可抚平这血腥代价的冲击?
熙明的元气被冰祖舍弥封印在剑中,以压制七情剑灵,熙明起初讨厌霰雪,因为他是舍弥派来看守这里的,霰雪闲暇时也会去给樱花树浇水,然后又回到这告诉她樱花又开了,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他傻了,因为他总是试图走进那颗日渐封闭的心,傻到想化解她与舍弥之间的仇怨。
熙明“滚,你还来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们!”
霰雪“从今日起,我会来这看守弑神剑。”
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手持一叶竹笛。
……
笛声悠扬动听,宛转悦耳,可在被囚之于黑暗的人来说,这是吵闹而非抚慰。她怨恨舍弥没有保护好姐姐,在他们谋划推翻渊祭的这场大战中,她一直都被蒙蔽在外,乃至于姐姐牺牲对与她而言都是如此的突然和错愕,而舍弥却在姐姐牺牲后另娶他人,这叫她如何能不恨?
熙明“别吹了,我不喜欢听。”
霰雪“那你喜欢听什么。”(放下竹笛)
熙明内心却在苦笑:这就是舍弥想要的吧,当初许下心愿时,他可曾想过会是这般结局?姐姐死在他的噬神剑下,而他转身就娶了人鱼族公主,仿佛姐姐的一切都被他抛诸脑后。如今自己被囚于这无底洞,失去自由,成为镇守噬神剑的工具,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秩序与安稳吧,用姐姐的命,用自己的自由,来铸就他的帝国霸业。
很多年过去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霰雪日复一日的默默陪伴中,她的心逐渐向他敞开,两人心照不宣地相对多年,霰雪只想陪在熙明身边,让她不再颓废,他不敢承诺熙明什么,因为他的使命在他的哥哥身上。
那爱纯白如雪,却将似火的炙热掩藏,始终守候在无底洞的一方天地,默默付出,守护,陪伴。
熙明“霰雪,还有多久?”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霰雪说话。霰雪指尖轻轻摩挲笛身,算道:
霰雪“八千五百三十年。”
在被囚禁于无底洞一方天地的漫长时光里,她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模糊,不要说霰雪,就连她都要忘了曾经自己的鲜活,也许这就是神的磨损。
熙明“霰雪,还有多久?”
霰雪“六千五百三十九年。”
……
熙明“霰雪,我想听一叶竹笛。”
洞外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熙明“霰雪?你还在吗。”
熙明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和怀疑,甚至带了一些她自己都不容易察觉的担忧和焦急。
熙明“霰雪,还有多少年。”
她曾经抱过一丝希望,也许霰雪还会回来的,她也不记得时间又过了多久,只是想起来想问了就会问一句。
熙明“今天的樱花开了吗。”
那人未答,熙明从此也不再开口。
自那以后,霰雪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在她模糊又黑暗的记忆里,他不辞而别了,熙明尚未迎来曙光便又陷入了黑暗。其实很早之前,熙明就解开了将霰雪隔开的幻术屏障,可再无一人走进无底洞,熙明不知道的是,霰雪早已化鸟撞击冰崖,冰霜掩尸,寒雪淋身,殷红的鲜血淋漓盛开,如同妖艳的血莲,而他离开前,曾无底洞外辗转踌躇,触手可及洞中黑暗的那一瞬间,他终究将手连同告别和不舍的话一同撤回。
那是好久以后了,第二个给熙明带来小小生活冲击的是一个冰族少年,他是刃雪城的小王子樱空释,也是冰王凛弨唯一的庶出王子,他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强大的幻术――这也注定他会成为冰族少年们取笑的对象。

少年们敏捷急促地奔跑在雪雾森林,他的双手还紧紧护着幼雏霰雪鸟,这只幼雏霰雪鸟是樱空释从一群顽皮捣蛋的孩子手里夺过来的,为此,他们一直仗着幻术欺负他追赶他,他的日子可谓是备受欺凌,没有一点身为王子的尊贵。
就在孩子们仗着幻术对樱空释使坏,令他脚下的雪地慢慢凝结成冰,他奔跑在冰面上既将滑倒时,一道白光倏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雪球砸在几个孩子们的身上,几个孩子又逃开了。

樱空释四处环顾,疑惑地又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冰族的禁地无底洞,想到哥哥姐姐对自己的警告,犹豫再三,可那黑不见底的洞仿佛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让他按耐不住心里的悸动,樱空释迫切地想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最终,他放下了一切源于未知的恐惧,径直走了进去。
洞中幽暗阴森,小少年慢步前行,他的脚步就算再轻微在寂静的洞中也是明显的存在,樱空释紧张得心脏砰砰作响,拨开藤条想继续找寻法术的源头,在他头顶处,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了下垂的蛇尾,几条粗壮的冰蛇盘踞在粗大的藤条之上,幽绿的蛇眸倒映出少年小小的身影,吐着长长的蛇信子,在暗处随时准备将少年扑倒,吞入腹中。
冰蛇蠢蠢欲动,缠绕交织,躁动不安,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畏惧的源头,纷纷窜入藤条之中,樱空释抱着霰雪鸟,只看见一把剑插在剑冢之上,而那剑虽然被尘土掩盖了光辉却隐约可见到盘发着黑色的邪光。
霰雪鸟幼雏害怕得叽叽喳喳叫声不断,樱空释只能轻轻地安抚它们:
樱空释(孩童)“别怕,刚才有人保护了我们,她的力量在我们之上,而且应该没有恶意。”
熙明“把你手中霰雪鸟交出来。”
熙明的魂魄倏忽出现在了樱空释的身后。
樱空释(孩童)“谁在说话?”
樱空释警惕地环顾四周,紧紧地抱着霰雪鸟幼雏,幼雏早已被这诡异的禁地吓得躁动不安。
樱空释(孩童)“再……再不出来我喊人了啊。”
熙明“我在这无底洞待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这里能喊得到人。”
熙明冰冷而空虚的魂魄体离樱空释十分近,两人几乎紧贴,樱空释只感觉阴森而诡异。
樱空释(孩童)“你是谁?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熙明“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把霰雪鸟放回去后就离开。”
樱空释(孩童)“你也很喜欢霰雪鸟吗。”
熙明“要不是怕伤害到你怀中的霰雪鸟,冰蛇想袭击你的时候我还真懒得出手。”
樱空释感到一阵后怕,原来死亡刚才离他如此之近。
樱空释(孩童)“不论怎么样,谢谢你救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熙明“如果我想要冰族之神的元气,你能给我吗。”
樱空释(孩童)“你想吃掉我的元气?”
樱空释(孩童)“像我这样的人,也只有在成为食物的这一刻才能不被嫌弃吧。”
樱空释自嘲地笑了笑,双手紧紧握住,微微颤抖着,熙明本来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小小少年却反应有些异常,意识到不对劲的她开始发出疑问:
熙明“你好像还挺不介意成为弑神剑的食物?”
樱空释(孩童)“因为我是冰王的庶子,母亲不受宠爱……”
樱空释在冰族除了母亲之外就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卡索对自己最好,卡索是如此的耀眼,樱空释和卡索在一起玩耍很开心,和母亲待在一起很满足,可是他身为少年的敏感心事却从来不敢和这两个最重要的人言说,他害怕在无法解决烦恼的情况下自己这样还会给他们带去烦恼,也害怕他们会因为更加怜悯他,他只想被正常对待就足以了。
女子愣了一会,便道
熙明“你把这只霰雪鸟放回去吧。”
樱空释纹丝未动,一言不发,过了半晌,脸憋得通红,愣愣地说了一句:
樱空释(孩童)“我不会幻术。”
下一秒,女子便用幻术将他托起来,直到他的手能够到树上的鸟窝,他才轻柔地把霰雪鸟雏儿放回去。
那是樱空释第一次亲身体会御风飞行的感觉,苍白精致的雾凇从未如现在这般触手可及,连空气中飘浮徜徉的钻石尘都如此新奇得美妙。

熙明“我叫熙明,你呢。”
樱空释(孩童)“樱空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在神族里象征着“幻影”,可见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再看他经常被欺负,只怕是孤独且没有朋友。
熙明“你……没有朋友吗?”
樱空释(孩童)“我有母亲,有哥哥,可是你说得对。我没有朋友。”
熙明“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只是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从此以后,樱空释多了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朋友,心里也多了一份安全感,因为除了母亲和哥哥外又有人会护着他了啊。
樱空释(孩童)“熙明,你也没有朋友吗?”
熙明“我的朋友他……离开了。”
樱空释(孩童)“他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熙明“没有。”
何止没有说过,甚至连告别都悄无声息,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事实,还是不得不往最坏的那方面想,那就是霰雪已死。
樱空释(孩童)“熙明,你能不能别惦记别人的元气了,神没有有元气会死的。”
死就死,反正也是他们自愿的,更何况自从一万年前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踏进无底洞了,熙明懒得搭理他。
樱空释(孩童)“熙明,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熙明“怎么,你想看?”
樱空释(孩童)“才不想。”
小小少年的脸伏了下去
樱空释(孩童)“要不我去给你找点冰果吧。”
……
樱空释回来时,看见母亲莲姬带着人来找他了,就急匆匆的把冰果放在洞口里面就随莲姬回去了。
第二天,莲姬说想带樱空释去雪雾森林赏雪樱空释来到无底洞,却看到了原封不动的那堆冰果。
樱空释(孩童)“原来她不喜欢吃。”
樱空释左右探了探,又听到了不远处莲姬呼唤他的名字。

莲姬是人鱼族的庶出公主,也是当年神界数一数二的美人,莲姬身着一袭华美的白色长裙,裙身以细碎的银线绣满了繁复的冰花图案,每一朵冰花都栩栩如生,仿若蕴含着丝丝寒意。裙幅宽大,走动间,似有冰雪流动。外披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白披风,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冰晶,在光影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宛如冬日里的初雪。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被精心编织成两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发辫上点缀着冰蓝色的宝石与细碎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头上戴着一顶以整块蓝色冰晶雕琢而成的王冠,王冠造型精美,镶嵌着大小不一的钻石,散发出冷冽而高贵的气息。
肌肤白皙如雪,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被冰雪洗礼过一般纯净。眉形纤细如柳,眼眸深邃幽蓝,仿若藏着无尽的神秘与威严,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人不敢与之直视。鼻梁高挺,线条优美,唇瓣色泽如冰花初绽,微微抿起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却又让人感觉遥不可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高贵且神秘的气质。
莲姬见儿子闷闷不乐,摸了摸他雪白的头发,拂了拂他肩头上的雪痕,温柔地询问道:
莲姬(莲妃)释,有什么心事吗?
樱空释想了想,按照约定,他不能泄露任何和熙明有关的事,于是故作坚强地摇摇头:
樱空释(孩童)我没事,母亲,我们回去吧。
樱空释抖了抖身上的雪,整个幻雪帝国,大概只有他不会用幻术屏蔽风雪,莲姬为了照顾儿子的感受,也没有用幻术屏蔽风雪,而是撑了伞,轻轻揽着樱空释回刃雪城。
樱空释捧着莲姬刚采的新鲜冰果,想不通地回刃雪城了。
过后的几天,樱空释每天都会来无底洞,熙明万年孤独,也十分喜爱樱空释,也曾听熙明讲过,熙明的魂魄被一个卑鄙小人拘在弑神剑里,正身也不知所踪,唯一的线索是她的朋友。
樱空释(孩童)“待在无底洞这么久,你一定过得很枯燥吧。”
樱空释(孩童)“熙明,要不你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我带你出去,就算不能找到你的朋友,你也可以去刃雪城转一转,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熙明的魂魄看了看透露出一方光亮的洞口,她的确对樱空释所说的一切动心不已,每一次看着他走出洞口,走向夕阳,她居然对洞外的天地产生了憧憬和幻想……
熙明“的确有一个法子,我需要暂时将你的魂魄从体内提取出来,然后进入你的躯体,只是在这期间你只能一直呆着这里,这个法子很有风险,就连我也不能保证会天衣无缝,尽管如此,你也愿意吗?”
樱空释看了看周围漂浮如游魂的剑灵,有些恐惧,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樱空释(孩童)“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我自然也要为你做一些事,来吧。”
樱空释闭上了眼,熙明有些错愕,纤长的五指张开,樱空释张开双臂,身体逐渐脱离地面,意识逐渐模糊……
当樱空释的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魂魄被一道幻术屏障隔住了,漂浮的七情剑灵如同看着可望不可及的美味佳肴一般躁动,却无法动弹,原来熙明担心樱空释会被剑灵吓到,就把剑灵暂时封印了。
熙明待在樱空释的躯体内回到刃雪城,就看见了卡索,卡索是冰后所出,也是冰族上下唯一一个不嫌弃他不会幻术的人,樱空释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熙明唇角嘲讽的勾了勾,舍弥那副贱骨头非要在这时候跳出来碍眼,漫长的恨意在心中汹涌,熙明双眼通红,熙明二话不说的冲上前去抓起卡索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莲姬(莲妃)“释,你这小兔崽子在干什么!!”
莲姬连忙上来拉开两人,不明白自家儿子这是发了什么疯,熙明心里当然是恨毒了舍弥,莲姬在将卡索应付走了后,明面上虽然是责怪,却也没有过多责罚,莲姬一对美目写满疑惑地看着儿子,做了些点心叫樱空释送给卡索当做赔罪,莲姬将点心摆在篮子里然后盖上白布
莲姬(莲妃)“释,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卡索不是你最爱的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