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永不为漆黑贪婪的夜空而高歌。 来电显示“?”,贺峻霖犹豫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晚上好,大明星。在做什么?”对面电话里低沉而闲适的男声,他几乎能想象得到他面部表情的每一块肌肉的牵动;以及它们所构成的,敖子逸最常挂在脸上的戏谑之色。
像把一切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贺峻霖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
“我刚录完歌。”嘶哑的音质如乍然崩断弦的大提琴,撕扯不清。千响同悲。 “我的秘书汇报,大明星有三天不能说话,看来可靠性还需证实。”敖子逸在电话另一头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下意识蹙眉,不自觉地摩挲着眼镜挂带的金丝链。无度数镜片倒映的是大雨搅碎的夜景,浑浊且压抑,拥围每一笔罪孽。
贺峻霖毫无顾忌地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只觉眼皮酸痛,恹恹欲睡:“敖子逸,我头疼,想睡觉。”感冒使然,浓重的鼻音让他卸下攻击性,显得温软许多。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我不认为你有这么多工作。”对方气场显然冷了下来,隔着屏幕的距离与大把的困意也抵挡不住身体本能再一次的恐惧。于是他强打起精神,右手狠狠握着电话,拼命试图压住轻颤,指节泛白,“是鑫哥安排的。”
丁程鑫。
能让敖子逸真正动怒的人不多,一个是贺峻霖,另一个就是他。丁程鑫一直想置他于死地。
“又是他……”敖子逸嗤笑一声,神色阴鸷。普罗米修斯的肝脏是鹫鹰觅不得的佳肴,于是躁动与疯狂游走于翼翅。这种情绪又转接给贺峻霖。
“大明星,记得我们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么?”他不该提起丁程鑫的。
“记得。”痛苦席卷,碾遍全身,艰难的吐出几个模糊音节
“完全服从。”汗液与夹带的雨水粘腻在衣服上很不好受。贺峻霖想去冲个澡,然而倦意禁锢躯干,四肢乏力,动弹不得。 “今晚不许睡觉。”敖子逸折磨他从不手软,“电话别挂。”
十几天前左手的灼伤已经结痂,但现在似乎隐隐作痛。尖锐的嗡鸣炸裂在太阳穴,那个男人的命令却直击耳骨。
“求你……”已然气力散尽。
敖子逸觉得他以工作为借口在躲避自己。但他没猜错。
“三爷,三爷。”贺峻霖嘤咛地喊着曾被要求的称谓,故意撩拨,试图让那人放松警惕,“我很爱您。”他太困了。表演无瑕。 爱为咒语,是无解谜题。
“乖。”敖子逸想去吻他,忽然。“不许睡。我想让你清醒地感受到你所爱的存在。”温柔得像从屏幕里淌出来,化成岩浆烫进僵固血液,熔下一层一层的肉,肝胆俱裂。惧惮拥抱厌倦,勒紧厌倦。 “我做不到,我发烧了。”
“从你妄想以‘爱’字蒙混过关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烧糊涂了。”
“……”他爱么?贺峻霖最后一丝潜意识在病症与困乏的双重进攻下节节败退,他在淅沥雨声里彻底昏睡过去。羽睫一拂,拧眉不松。又是不安生的浅眠。风雨飘摇。 孤独的影亡灭于黑暗中,只有手机冷漠的白光扑上脸庞。通话时间的时分秒不紧不慢地跃动,办公桌上“X-CEO-敖子逸”的名牌映得异常清晰。“01:10:07”。 雨势渐收。万籁俱寂,独坐高楼之中,四面是漫溢的夜色,但他可以准确描摹出每个物件的轮廓。霓虹灯不眠不休,暖黄路灯下数辆轿车呼啸在风中,雨斜斜砸去,凿开凌晨三点的平静。鸣笛声偶有响起。地上会有泥泞。他想。那种肮脏又纯朴的气味,沁人心脾。
钢笔灌好的油墨清香钻入鼻腔,一张A4纸平铺在桌上。敖子逸看不大清,也不准备写什么,只是想打发时间。只是想听小玩具睡着时轻微平缓的呼吸声。
刚要落笔——“敖子逸,你怎么不去死。”低声的,疲惫的,冷淡的,厌恶的。是梦话,他听得出来。一滴浓墨洇透纸张,与黑暗共死同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