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青山不复在,缘分朝生暮死犹如露水,但我仍想要两个人有完整的缘分.”



“风动花枝,碎雪落满云鬟,期许岁岁相依.”

那一年,北京的冬天格外寒冷,呼啸的北风卷着路边的积雪,吹打在人们的脸上,像刀扎一样地生疼.
天寒地冻,却挡不住那些在什刹海冰面上飞驰施转的身影,在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充满欢笑的脸上,青春是那么地躁动和飞扬,而他们的故事就从那片海开始.
——车站——
深冬的风是薄而凉的,像一层透明的霜纱,轻轻覆在城郊车站上。天色是浅淡的灰蓝,雾霭朦胧地笼住远处的枯林,枝桠落尽了秋叶,疏疏朗朗地刺破绵软的天际,没有半分暖意.
人不多,零星的旅人裹紧厚重冬衣低头踱步,说话的气息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细碎的人声混着远处隐约的汽笛声,低沉悠远,揉碎在初冬清冷的风里.
一位妙龄的少女就立在站台的栏杆旁,她一身简约的西式大衣版型利落,浅米白色衣料沾了点点细碎霜花.
乌黑的长发未做繁复打理,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落,贴在微凉的颊边。少女的眉眼间带着西式教养沉淀的沉静,眼底却盛着故土独有的温柔.

(在外漂泊几年,许久未回家了,也不知爸妈和爷爷奶奶可还安好?)

少女纤细的脖颈围着软糯的羊绒围巾,指尖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轻轻攥着大衣的袖口。她没有来回张望,只是微微抬着眼,望向站口。长长的眼睫沾了极细的寒气,在昏光里轻轻颤动.
初冬的日光浅浅薄薄,落在少女白皙的侧脸,冲淡了冬日的凛冽.
就在此刻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禾禾,等很久了?”
祁姜禾微微仰头,就看见祁瞿华带着方穆静笑着走了过来,少女虽然与方穆静未曾谋面,但也在书信里听哥哥提及过,这位女科研人员是她的嫂子.

少女礼貌性地伸出手,声音清脆中带着点沙哑,反而显有一种疏离感.

“嫂嫂好,听哥哥提及过你,我是祁姜禾,你也可以叫我禾禾.”

祁姜禾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点愧疚,继续道.
“很抱歉,因为在外留学,错过你们的婚礼了,还请勿怪.”

方穆静笑盈盈地牵过祁姜禾的手,将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梅花糕放在她的掌心,声音温柔地道.


“禾禾,这就见外了,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嫂嫂就很开心了.”

“我听瞿华说你爱吃糕点,给你买了梅花糕,坐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要不尝尝看?”
“不了,嫂嫂,我不是很想吃……”

一旁的祁瞿华见少女脸色有些苍白,心疼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声音带着点疼惜.

“禾禾,你的脸色有些不好,声音也有些沙哑,是感冒了吗?”
“嗯,有点,可能是水土不服.”


“都怪哥哥没有早点来接你……”

“等会儿,和哥哥去医院看一下吧.”
祁姜禾摆摆手,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又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委婉地拒绝道.
“哥,我吃药就行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我想先见爷爷奶奶他们,这些年,我挺想他们.”


“嗯,也行,不舒服记得告诉哥一声,对了,你不是在信里说想了解一下科研吗?不如……和穆静去了解一下.”
“行.”

祁姜禾淡然地点了点头,只留下一个字,就坐上了祁瞿华的车子上,然后开始闭眼养神.
祁瞿华无奈地扶着额头,接过方穆静手中的梅花糕,语气里带着歉意.
“抱歉啊,穆静,禾禾她还不懂事,你别和她见识,回头我就教育一下她.”

方穆静却笑着望向祁瞿华,牵住他的手,温柔地安慰道.

“没事,禾禾她可能太累了,你就别为难她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我们走吧,让禾禾回去歇歇吧.”
“嗯,走喽,回家喽!”


——鼓楼大街——
叶国华骑车在鼓楼大街闲逛,被迎面而来的姑娘深深吸引,他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姑娘上了公交车,赶忙骑车去追.
还不停地冲车上的姑娘招手示意,车上的人把他当成精神病人.

“这小伙子,瞧着也不像雷锋啊!”
“现在这年轻人,骑车追大公共追姑娘,可真行!”

可叶国华却乐此不疲,公交司机一个急刹车,叶国华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摔倒在地,公交车上的乘客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叶国华却不以为然,爬起来打算继续追公交车.
就在此时,祁瞿华的车子正好路过,叶国华刚起身将车子扶好,转头就瞥见车子里的祁姜禾.

少女微闭着眼睛,几缕细碎的发丝从耳后滑落,软软地搭在脸颊旁.
少女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反倒莫名的显出一种疏离感.
车子飞驰而过,叶国华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嘟囔着.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怎么遇到两个仙女了呢!”

等到了祁家,祁瞿华将车子停好后,才唤醒自家妹妹.

“禾禾,到家了,别睡了.”
“嗯,好,我就来.”

祁瞿华看到祁姜禾只有在刚刚睡醒时,才会流露出一点曾经的软萌,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好,今天爸妈有事出去,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们你回来的消息,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对了,白家那小姑娘知道你今天回来,已经在祁家等着你了.”

“行李我帮你拿着,趁现在还算早让穆静带你去休息一下吧.”
祁姜禾跟在两人后面,拢了拢身上的围巾,轻声回道.
“好,我正好去洗漱一番,换一身衣服.”


“那……禾禾,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
“嗯.”

祁家的一切样貌和祁姜禾离开时,差距并不是很大。祁家的宅院,不似寻常民居的简陋粗粝,也无过分张扬的气派,是城中少见的书香与风骨并存的人家.

宅院外墙是老式青灰砖墙,沉淀出温润的旧灰底色,墙头上疏疏立着瓦松,朴素又安然。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保存完好,门边没有花哨装饰,只嵌着一对磨得发亮的黄铜门环.
门楣上曾有的旧匾额虽已摘下收存,可驻足门前,依旧能隐约嗅到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
祁姜禾推门而入,院中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角落种着两株经年的芭蕉、一畦兰草,清风掠过,叶影婆娑,添尽雅致.
靠墙立着一张老旧的青石案几,两旁摆着圆形石墩,记忆中是祁家老爷子平日里练字品茗、闲坐静养的地方.
院墙根下辟了一方小小花圃,种着几株茉莉与素心菊,整座院落干净利落,处处透着规矩、温润与沉淀已久的文雅气韵.

“哥,爷爷今日怎么没有在院中练书法呢.”


“爷爷正陪着奶奶跳舞.”
话音未落,楼上果真传来歌声和跳舞的脚步声,祁姜禾微微点头,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