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草代替了终年不化的积雪，新生的芽苞从荒芜的白中开中点点彩色的花来。阳光透过厚实的阴云，第一次照耀在这片阴冷的土地上，因严冬而被迫异化的人们，不由地走出龟缩的家，来到一片阳光下，眼里闪烁着第一次感受阳光的惊喜和激动的泪花。

英回首，望见了我那虹色的长发飘飘，还有踏在草萍中抚弄花草的木缘芸，媛儿则令云雨退避，让得一方阳光明媚。

“你们……到底是？”英的眼中满是敬畏，他颤抖着手去捧一捧温暖的阳光，情难自抑的激动。

“啊呀，你们不知道吗？”我邪魅一笑，转而庄重地交代我神的身份，“我之辈，是星海之外的旅人，亦是一方次元的神明统御者。”

三姐妹聚集权柄，勾勒出世界与次元的幻梦来。

“于元历第三纪元，我之元王以创造之能，造彼方世界万千。”

我一挥䄂，将漫天的星辰洒落，随即它们自行演化，成了数不尽的文明事故。

“后世新兴之秀，并同元人一起，绵延世界万世不怠。”

点点星光亮起，世界有新生亦有灭亡，轮回不绝。

一方幻境结束，英见证诸多世界变迁，不禁落下泪来。他向我们恭敬施礼，道：“祖先自诩万灵之首，肆意灭亡其他种族，不顾动物本真灵善，亦开灵智，造得今方灾祸。如今我辈已诚心悔过，决意与其余种族共生。可城里那顽固不化的权贵，将意欲和平的人赶出城外，自生自灭。萤火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万望您能助我们破除人类的黑暗旧习，开创人类的新纪元！”

“好，现在就去让那群欺压百姓的权贵付出代价！”我兴致勃勃地说出反抗的宣言，迫不及待地准备瞬移出发。然而兴致刚燃起就被媛儿一番话给浇灭：“萤火既有诚意，我等也有意相助。不过事关人类未来，作为先驱的你们应当身先士卒，向我们证明彼身创造新纪元的能力。”

也对，纵观人类历史。不合格的领袖只会将人类引向更悲惨的结局。何况萤火还无法真正抗衡灾难。哎呀，我又不小心莽撞了。

我不好意思地朝媛儿眨眼，她却对我不理不睬。

暗自神伤ing……

“稍作休整后就上路吧，就由我这半个救世主来辅助萤火。”

一直笑而不语的木缘芸发话了，她三言两语成功地与英达成协议，决定独自留下成全我复兴人类的愿望。我不舍得眼泪汪汪，抱紧木缘芸嚎了一晚上。

“妹呀，我不能没有你呀！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旅行只有家人们一起才有意义啊！”

我靠在木缘芸的肩头，紧搂住她身，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诉苦着。

“陛下哪，我不过与您暂别，没必要如此忧伤。再说还有雪媛妹妹相陪……”木缘芸无奈地抚摸着我的头，安抚我的情绪，她忽然严肃地说道，“这一场神明引发的灾难，只有您才能解救此世。”

神明……我想，这里有一只妖会比我们更清楚。

青盈倚在窗边，独自一人望天思索，在见证了阳光的奇迹与人类的可怜之处后，她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能跟我说说狐神的事吗？”我毫无预兆地突然闪现在她身后，出言吓了她一大跳。

“呃，好啊，您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青盈挤出笑容来，回神应答。

“因为是你家神明把世界造成这个样子的。”一直沉默寡言插不上话的耀辰发话了，他在阴影下悠悠地说着，“我可太清楚有一位喜怒无常的神明是什么感觉了，喜爱的眷族宠一会儿就丢掉，讨厌的造物就肆意摧毁，用天灾来掩饰自己的作为，然后……”

“请注意你的言辞，耀辰先生。”一直宽和温柔的青盈沉下脸来，与出言不逊的耀辰对恃，“狐神大人的崇高不容玷污，我们会永远遵从于她的指引，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族群，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奇怪，原来是真实存在，会关心造物的神明。那为什么在听闻了我的名号后，不与我相见，也无迹可寻？还是说，她在躲着更高层次的我们……

“所以，你就要为了你的族群，来毁灭另一个种族？”耀辰句句相逼，用宙王神的姿态斥问着青盈，“萤火并不知道你是妖兽吧？也不知道他们如此信任的同伴将会为他们带来灭族之灾！现在我不清楚人类的底线，可我讨厌所谓物竞天择这样神定下的游戏规则！为什么就不能让所有人一起和平的存续下去，为什么你要为那该死的神背锅，去灭亡一个可能成神的种族！”

耀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全身上下窜起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因为怒气而颤抖的身子放出阵阵威压，蓝紫的眸子透出神的光辉来，压的青盈跪倒在地，再起不能。

可那小姑娘也是倔强，她非要顶着那足以粉碎她的神威，直起半个身子，反抗这位外界的神：

“我自是知道人类也是与我们一样的生命，拥有生存的权利。也许他们该获得拯救，这一场仗打了千年，已经耗尽了两方的气力。明明人类已经深省己身，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求取和平……明明族中老者都已经选择放下，而新生的后代不该被仇恨侵蚀……”

“可那是神的命令！”

“人类不灭，风雪就不会停止！”

青盈崩溃地大喊，她的眼中交织着对神的信仰和善良的本性，唬得耀辰愣在原地。

“我不明白一向仁慈的狐神大人为什么一定要灭人类的族。我，我无法认同神的做法……也下不去手……萤火的大家都很好，他们本应是人类的希望啊！你们的到来让我认为可以有保全两族的方法，可你们也不相信我……”

青盈再也忍不住，抽噎着抹起了眼泪，我叹了口气，安抚起了这个几百岁的小姑娘。

“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想必耀辰也是误会了你，就像这样敞开心扉，我们早把你当成了同伴。所以我们很乐意陪你去面见此世的神明，问个清楚。”

青盈委屈地哭诉：“我这不正要坦白嘛……”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再为了青盈去责骂耀辰，而是向不知如何是好的他说了一声：

“对不起。”

“我不知道，原来世界的神是这个样子。我很抱歉，没有给世界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有些惊讶于我的道歉，似是终于回想起了我元王的身份，轻声问了一句：

“元王陛下，您认为成神的标准是什么？”

“难道所有所谓的神，都能随心所欲的管理一方世界？”

我陷入了沉思。并没有很久以前，我与身为黑暗傀儡大长老的他共同创造了“世界”，将世界交由下界的元人与世界本地生灵管理，当然我也在默默关注他们。

由于生灵由傀儡所创，有着无休止的欲望与过于深沉的情感。他们并不适合一直永生的苦修，我为他们安排了短暂但璀璨的生命，与可以忘却前尘的永恒轮回。每一朝都是新生，每一生都获得新的成长，等到他们历尽轮回，自可以集万世成神。

没有生灵会愿意等待永恒的可能，总有世俗的佼佼者想走捷径。

或因强衡的力量，或因彻然的大悟，又或因众生的信仰而晋升的下界“备选的神明”，拥有创造与管理世界的权力。

但耀辰与青盈的例子告诉我，不是每一位因各种原因成神的备选神，都有资格成为一位好的世界管理者。

变革，应该开始。

“我次元的任意掌权者，都仁爱众生，尽己本分。或许世界不适合次元那一套……放心好了，耀辰，我将引起全新的变革，还世界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冲耀辰笑笑，他也不好意思地露出憨笑，道：“其实我上司很不错啦，不称职的神只占少数，陛下您可悠着点，我可不想丢了饭碗。”

“当然，对待那些摧残造物的家伙，您可不能不狠心！”

刚刚还在傻笑的耀辰，脸一下拉了下来，竟有些阴森可怖了。

“知道啦！还不快去跟青盈道歉，什么也不知道就误会了小姑娘的一片善心，可得拿出你的诚意来！”

“哦对对对！可是陛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叫那么生疏干嘛，喊我缘梦就好啦！道个歉都不会？我看你真是个百岁不到的傻青年！”

……………

吵吵闹闹的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含泪辞别我亲爱的老妹子木缘芸，我们再一次踏上了前往人类城邦的旅途。

这一次非常顺利的直接穿墙进城，城里真是一片萧条，本以为能看到精彩的科幻世界，然而，除了破损的科技造物堆的像个垃圾场，这里，只有抵御风雪的屏障还在发光。

青盈依然是称职的做为向导为我们讲解：“灾难持续了一千年，人类的科技进展缓慢，甚至出现了倒退回旧社会的现象，他们不得已放弃了一片片曾经的领地，损失了不少科学的结晶和珍贵的历史。”

昨晚之后，青盈算是真正成为了我们的一员，这位善良的妖族，代表了妖族部分妖的态度，只要找出幕后作遂的神，就能促进人妖两族的和平。当然，她和耀辰的关系还是有那么一点……呃尴尬。

我肚中饥渴早饭未吃，转身进了城中的一家餐馆，决定尝尝地方菜的特色。

媛儿一如既往地辟谷，青盈点了碗素面，耀辰和我则兴致勃勃地点了这家的招牌菜——红烧牛肉面。

然鹅……

“老板，要两碗红烧牛肉面，一碗素面。”

“抱歉啊，这位客人，我们这小店早吃不起肉了，至于面条……”一位面容慈祥的大娘撩开帘子从后厨走出，愁容满面地向我们陪罪，“面条也没得吃了。”

“啊？”我错愕，面条都吃不起了？人类，不会真要完蛋吧？

“你们是下层的大人吧？又怎么会来我们这小店吃面……”大娘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她还算好心地给我们端来几碗水，无奈地叹着气，“老婆子只求大人们不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去，到了外面，可真就没了活路……”

“你们走吧，我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今天就关门。”

我伸手，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请”出门外。看着破败的店门毫无生气，玻璃制的店门关上，灰尘糊得看不凊里面，我也只能走开去。

街上只有很少的人，他们低头默行。外城的部分已成了废墟，龟缩于阴冷屋内的人们惊惧地盯着街上持枪的警卫。城市没有一丝光亮，笼罩于无望的阴霾之下，我不知道要行到哪儿去，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希望”。

好像有哪儿不对，是哪儿不对呢？

早间的新闻出现在城市中央的显示屏上，千家万户的电子脑闪烁起微光，所谓政府的通知响彻了这座死城。

“上个月探查队发现了新一处的城邦，据可靠消息显示，那城储存的能源还够人类使用50年之久，政府决定立即迁全城人民去往新城……”

一声轻微的啜泣声传来，引起全城喜极而泣的哭声，更有甚者，冲出了紧闭的房门，张臂仰天高呼，死灰一样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不应该呀。”青盈疑惑地说着，她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担忧，“地面上，本该只剩人类这一座孤城而已。难道我的情报有误……”

“不，你是对的。”一直闭口默行的媛儿突然出言，神情骤冷而不去看满城欣喜的人民。

“这不过是他们所谓政府的阴谋。”

“以及，这里早没有一个活人。”

狐神篇：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