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十里,喜庆的红色遍布整个京城。
路人甲哎,太子殿下与苏家大小姐当真是天作之合,今天可终于大婚了!
路人乙可不是,看来呀,那个什么从江南带回来的姑娘,根本就是个幌子嘛!
洛浔听着耳边传来百姓的议论,面前淡红色的盖头让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所有人的祝福,都只是对于那两个人的,如今她在这里,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前些日子,沐芜珩来找她,说什么不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说他身为太子,不可以不考虑某些事情,不可以由着自己喜欢就去娶谁。
还假装深情,说既然是他把她带来京城的,就必定会为她的清白负责,一定会娶她。
洛浔轻笑一声,发髻上面坠着的珍珠随着轿子的颠簸彼此碰撞,叮当作响。
大红的轿子中,苏如妍嫣红的唇瓣抿出一抹不由自主的笑。
沐芜珩爱的,终究还是自己。原来前些年的刻意疏远,只是为了让她考虑清楚,有自己的选择。
苏如妍丝毫没有注意到,跟着轿子吹吹打打的迎亲队后,还跟着一顶淡红色的小轿子。
玉霜小姐,小姐!
苏如妍掀开小窗户上大红的帘子,只见玉霜一脸焦急地在轿外唤她。
玉霜是跟随苏如妍一同长大的丫鬟,两人虽是主仆,却也情同姐妹,今日是苏如妍出嫁的日子,玉霜也穿了一身淡绿的雪衫,髻上别着几支粉色的宫花,喜气的很。
玉霜小姐,刚刚冰兰过来悄悄的跟我说,咱们轿子后面,还跟着一顶淡红色的轿子,冰兰打听过了,说那轿子里面坐着的,是太子前些日子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个姑娘,这次说是要娶了封嫔呢!
苏如妍探出头,隐隐约约见到队伍末尾跟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
苏如妍不过是个嫔罢了,哪个帝王还不是三宫六院,有些女子愿意贴上来也是必然的事,不必在意。
玉霜可是,今天是小姐您和太子殿下大婚的日子啊!
苏如妍好啦玉霜,珩哥哥娶我做太子妃,将来太子哥哥做了皇帝,会有三宫六院的,咱们可不能那么小气。
说完,也不等玉霜说什么,就放下了帘子回轿中坐好。
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不能因为一点点小事被破坏了。
苏如妍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忐忑不定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因苏如妍的“大方”而幸存下来的小轿子中,坐着穿着一身淡红色喜服的洛浔。
此时,洛浔左手中,是一块宝蓝暖玉的玉佩,右手中,是一封信。
一封将她逼入到绝境的信。
洛家上下一百八十口人,全灭。
染血的信纸仿佛只是这大红喜轿中的一朵花,镶嵌在信纸之上,嘲笑着此刻穿着喜服的洛浔。
洛岩拼了命托人给她带了这一封信。
这一场名为山匪抢劫,实则针对洛家屠杀的一场血雨腥风,必定是皇帝发觉了什么,才指挥杀手灭了洛家。
信中洛岩让她尽快远离京城,不要去报仇。
可如今洛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不去报仇难道要让她心安理得地缩在某个角落苟且偷生一辈子?
她只是一个姑娘,嫁了人,也不会有人替她报仇的姑娘。
从此以后,不论她怎么做,洛家一脉,算是断绝了。
洛浔冷眼看着眼前刺目的红,心中嗤笑一声。
如果自己没有装作很爱沐芜珩的样子,没有坐在这顶淡红色的轿子内,只怕自己也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傍晚,红烛不眠不休地燃着,照亮了整个京城。
洛浔坐在喜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洛家族人的音容笑貌。
门近乎是被强行撞开的,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红烛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
一阵酒气袭来,沐芜珩眯着眼睛,挑开了鲜红的盖头。
沐芜珩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晃了晃脑袋,洛浔的脸慢慢在眼前浮现。
沐芜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洛浔的脸,然后一把抱住了洛浔。
沐芜珩对不起,我没能保住你的族人……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洛文堰的女儿……或许你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你,跟现在一样好看……
沐芜珩将手放在了腰带上,突然看到洛浔头上还戴着凤冠。
沐芜轻轻将洛浔头上的凤冠摘下,虽是难忍,终究还是怕唐突了洛浔。
红帐落下,龙凤烛燃着炽烈的火焰,勾勒出春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