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谄媚轻柔的声音回荡耳边

恭喜公子,入主莲花坞
紧随而至的还有一道傲慢阴戾的笑声
什么莲花坞,把这名字改了

把所有带着九瓣莲标志的门都拆了,换成太阳纹

话音落,那人的语气陡然轻佻放肆
娇娇,快来给我表演你最拿手的歌舞

冰冷的晶石光影覆体,金凌、蓝思追、蓝景仪三人刚睁开眼,就听见了这么几句对话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莲花湖,可这血染青石,尸骸零落的莲花坞,却让金凌有些不敢认

这是…温氏之乱,江氏灭门的时间
高墙之上,两道单薄狼狈的身影静静伏立
墙内温晁与王灵娇的羞辱践踏、对江氏基业的肆意摧毁,一字一句,都像利刃凌迟着两人的心肺
尚且年少的魏无羡与江晚吟再也听不下去半分, 齐齐翻身跃下高墙
彼时的云梦夜色沉沉,荒路崎岖泥泞,两人衣衫破损、满身尘土,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逃离这片覆灭的故土
前路漫漫无期,绝望如潮水般将两人裹挟
金凌三人跟着跑到半途,却见江晚吟骤然驻足
她浑身剧烈颤抖,竟不顾一切转身,就要朝着莲花坞逆行奔回
魏无羡反应极快,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了江晚吟的手腕

阿澄!你去哪!
江晚吟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嗓音嘶哑破碎
我要回去!

我爹娘的尸骨还在莲花坞!我要回去!


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
魏无羡又急又痛,带着无力的嘶吼

江叔叔和紫鸢姨都被算计了,你回去就是一个死字!
那又如何!

江晚吟奋力挣扎,腕间青筋暴起,又崩溃又癫狂
魏无羡!你放开我——

她彻底乱了心神,家园尽毁、双亲惨死,若连亲人尸身都无法守护,她苟活于世毫无意义
金凌三人也是一脸忧色,想跟着一起拦,又着急自己碰不到她们,谁知下一瞬,魏无羡手刀利落劈在江晚吟后颈,挣扎的人身躯骤然一软,失了意识
魏无羡稳稳接住江晚吟,抱着她步履蹒跚地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容身之地
三小只静静伫立,目睹了这场崩溃的争执与无奈的妥协,心底是说不出的酸涩沉重
在他们的记忆里,江晚吟永远是那个嘴硬心软、冷静自持的云梦宗主
她性子刚烈、喜怒形于色,偶尔脾气乖戾、严苛易怒,却始终坚韧挺拔、独撑江氏,从未有过半分颓败软弱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江晚吟
狼狈、绝望、偏执、崩溃,像一头困兽,被恨意与无力裹挟,脆弱得不堪一击
夜色漫长,山林寂寂
魏无羡守在昏迷的江晚吟身侧,彻夜未眠,三小只便也静静陪着她们,默默候了一整夜
天光微亮,破晓将至
江晚吟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她稍稍撑起身子,身旁闭目休憩的魏无羡立刻应声睁眼,满眼警惕与担忧
晨光熹微之中,江晚吟抬起布满薄茧与伤痕的手,声音沙哑干涩

去哪儿?
魏无羡定了定神,抓住她的手借力起身
去眉山虞氏,去找厌离姐

一路风尘仆仆,两人沉默无言,艰难走出云梦地界,抵达一座小城
安置好心神恍惚的江晚吟后,魏无羡独自上街购置干粮,打算稍作休整,便继续赶路
谁料天不遂人愿
街头风声骤紧,七八名岐山修士手持兵刃,四处搜查游荡,正朝着魏无羡藏身的方向逼近
金凌三人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浑身紧绷
蓝景仪屏住呼吸,低声急道

糟了!他们要发现魏前辈了!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身影骤然从街角疾掠而出!
是江晚吟!
金凌瞳孔骤缩,失声低唤

小姨!
江晚吟抬手狠狠扫落街角堆叠的瓦罐
“噼里啪啦——”
声响刺耳突兀,瞬间划破小城的静谧,成功将所有温氏修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那边有动静!
过去看看!

一众温氏修士立刻调转方向,循着声响,齐刷刷朝着江晚吟奔逃的方向追去
三小只拳头紧攥,追着那道孤勇的紫色身影飞奔
他们亲眼看着年少的江晚吟孤身一人,对抗数名温氏修士
以寡敌众、身心俱疲、灵力耗损,她拼尽所有力气殊死反抗,招招凌厉狠绝,却终究独木难支
最终,他被数名修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金凌、蓝思追、蓝景仪眼睁睁看着浑身是伤、满身血污的江晚吟被温氏修士粗鲁拖拽着,一步步带往那片噩梦般的莲花坞
金凌的眼眶早已通红,眼底水汽汹涌,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压,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
被押回满目疮痍的莲花坞,温晁高坐厅堂,满脸阴鸷暴戾,逼问魏无羡的下落
却见江晚吟艰难抬起满是血污的脸,迎着温晁凶狠的目光,一口唾沫狠狠啐出,嗓音嘶哑,嘲讽道

温狗……做梦!
江晚吟!

温晁勃然大怒,怒喝出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温逐流!

身后静默伫立的温逐流应声上前,面无表情,金凌三人的心却齐齐凉了下去

是化丹手……
他们虽未见过他,却在玄门往事中看到过,自然知道温逐流这一双化丹手意味着什么
温逐流掌心凝起灵力,不带丝毫迟疑,重重拍向江晚吟小腹丹田之处!

啊——!!!
一声凄厉、撕心裂肺的痛嚎骤然炸开,肉眼可见的灵光自江晚吟丹田迸发、溃散
那枚伴她修行数年、承载她仙途与未来的金丹,消散无形,彻底化为乌有
小姨!

江宗主!

金凌凄厉哽咽的低唤、蓝思追与蓝景仪痛心疾首的呼声同时响起,金凌甚至拔出岁华斩向温逐流,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桎梏,顺着金凌的脸颊汹涌滑落,糊满脸庞,心口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蓝思追素来沉静的眼眸彻底泛红,眼底盛满酸涩与不忍
蓝景仪咬着牙,鼻尖通红,往日鲜活的少年气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