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半晌，忽将官帽取下：

尉迟岚“臣惭愧，身为大理寺少卿，却难断是非，唯有卸下头顶乌纱，方能叩谢天恩。”

满座讶然，帝王深浓的目光从高处笔直落下：

皇帝“理由？”

他一字一顿：

尉迟岚“陛下之愿，在于山河永固、社稷永存，而微臣之愿，却是守护一个人，让她平安喜乐，再无烦忧。”

额头重重点地，他道，

尉迟岚“望陛下成全。”

良久，高冠华服的帝王忽而一笑：

皇帝“曾几何时，朕也如你一般，可惜……起来吧，朕允你。”

今日乾光街上有新铺开张，热闹非凡，据说老板背景颇深，铺前牌匾乃是当今圣上亲笔所题。

新铺与半生裁数步之遥，当中仅隔了一株香浮花树，偶尔抬头间，隔着纷扬花雨，叶绫歌只看到新铺前人头攒动，而装饰一新的店面内则搁置着各式各样的布料。有客人挑到心仪布匹，直接便送到她这儿来：

龙套“这下可好，选布裁衣，倒是一气呵成了。”

忙至天光渐暗，隔着阑珊夜色，隐约听到有人唤她。白衣清俊的修长身影，倚在新铺门边，然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颊边微微洇开一抹桃花色，她怔忡：

叶绫歌“你怎么……”

新铺的老板，竟然是尉迟岚？

尉迟岚“我辞官了。”

他答得云淡风轻，却惹她低呼，

叶绫歌“可是，为什么？”

尉迟岚“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害她差点就死了，还有什么资格做这大理寺少卿？”

叶绫歌“怎么会？若不是我故意骗你，你又怎会……”

说到一半，陡然瞥见他眼底雀跃的火光，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热意顷刻燎原。

尉迟岚“这么说来，你承认了？”他倾身靠近，绝世容颜似乎令无边春色一同沉醉了，

叶绫歌“承认、承认什么？”

他将手伸到她面前，表情认真且凝重：

尉迟岚“叶绫歌，良人在前，你可愿与之携手，从此举案齐眉，百年与共？”

她看进他眼底，恍惚想起几日前，得知了一切的湛天承犹自带着病中的憔悴来找她，也是这般执了她的手，情深意切：

湛天承“绫歌，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曾经那双手如此温暖，如此熟悉，可那个瞬间，她眼底看到的、心底想着的，全都是另外一个人。

她反握住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背负已久的心结终于释怀，笑得真心而明媚，一如多年前的那场初见：

叶绫歌“阿承，你永远在我心里。”

而那时湛天承脸上失落且痛惜的表情，尽数落在静立于不远处的尉迟岚眼中。

尉迟岚原来，故事的结局，并非如他所想。抑或，她会拒绝湛天承，有一点点是因为他？（心里活动）

沉寂的心死而复燃，他盘下半生裁对面的铺子，经营早已决定的布匹生意。他只想让她知道，裁衣贩布也好，浪迹天涯也罢，这一生，她若不弃，他必相随。

所以此时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在这咫尺的对视里，等她给他一个答案。

仿佛一生那么长，微凉的指尖，终于攥住他的五指，握紧：

叶绫歌“好。”

极尽动听的一个字，融进他的心跳，他笑着拥住她，由衷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且醉三月共长安。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