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传杰讨债被骗 先生又上一课

（拍了拍小金粒）你来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去酒馆了，太晚了，老板娘怕我路上出事，就没让我走。

喝酒去了？

没有，干爹。我从来都不喝酒，我也不抽烟。

那你去干什么了？（怀疑）

（低头）

以后少到那地方去，在那学不出好来。

干爹，老板娘就是可怜我，让我没事就去她那玩，还给我做好吃的，真的，我不会学坏的。

老板娘对你是挺好，我看你们挺像娘俩啊！

（急）不是，干爹，她只是可怜我，真的。还要收我当干儿子呢！

是吗？

昂！

我听说你也想收小金粒当干儿子？

嗯，这孩子是挺招人稀罕的。

孩子是好孩子。够可怜的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在这儿混命，你说他爹娘心咋这么狠呢？（盯着大黑丫头）也就是你吧，隔三差五地惦念着他。

（低着头）

听说你没有男人，有孩子吗？

（看了一眼小金粒）我没有孩子，我那死鬼男人留下我一个人守空房，没儿没女的，今后我依靠谁呀？

咋不再找个主呢？

哼，残花败柳的，谁要啊？

残花败柳的不假，可你有一双勾男人的眼睛啊！

我勾着谁了？

（笑笑，不说话）

哥呀，我跟你说心里话吧，有不少的男人对我动心思，我都没看上，要是有你这样的男人对我动心思，那我一百个愿意。

（假装酒劲上来了，闭上眼睛，头慢慢低到桌子上）

哥，你困了，被窝我都给你焐好了，进屋里睡吧，你在这儿也靠了大半年的了，妹妹我给你松松骨，啊！

（趴在桌子上，不出声）

（看他这样，只好一个人回了屋）

（听到关门声，抬起头，走到大黑丫头的窗棂前，用手捅破了窗户纸，看到大黑丫头抱着一件小姑娘的花袄哭）

（在屋外偷偷看着朱老三）

（带着小金粒回了木屋）

（把死者都抬到乱葬岗埋起来，对大伙说）弟兄们，咱们该好好想想，怎么能从这出去的事了，要不然说不上哪天我们大伙儿都得被埋到这儿，为了咱爹咱娘，为了咱老婆孩子，咱们也得想办法，这段时间大家动动脑子，咱们找个机会逃出去。

（跟传杰算账）五八九，二五四，二六七。一共是多少？

（打着算盘）二千三百一十四

对了。

常先生，人家西洋人没有算盘账怎么算呀？

那也得算啊，无非就是慢点呗！

我听说他们有算式，什么加减乘除都有式子也挺便捷。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对了传杰，我怎么听说自从你搬过来以后，那间小仓房就谁都不让进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常先生，这…没这回事啊。

你呀，你就别瞒了，大伙儿都知道了，其实啊也没什么，年轻人贪睡，等将来你成了亲，就好了。

爷俩在嘀咕什么呢？

没说什么，我正给他说算盘呢。

传杰啊，现在店里没事儿，你到对面福兴祥去讨笔账。（把账单给传杰。）

掌柜的。这讨账怎么说？你教教我呗。

不用教，你看着说。

哎。（拿着账单往对面去）

（传杰走后）掌柜的，这福兴祥…，您这是唱的哪儿出啊？

（笑而不语）

（看了看账单，对传杰说）爷们儿，把条儿收起来吧。账我认下了，不是不还，是眼下没能力还！

掌柜的，真不是我们逼账呀，眼下，我们店里手头确实比较紧张，昨天山里的老曲送来一车山货，我们手里没有现钱儿，硬是没收，把人家主顾都得罪了，您说您要是不还，我们的生意也不好做。俗话说的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个理儿您应该也知道。

小兄弟，本来呢，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去还账的钱，谁知道，我娘嘣的一下就伸了腿儿，棺材本儿都没预备下，就拿去应了急。我娘她老人家一辈子受苦，我这当闺女的能眼瞅着让黄土块子去砸她老人家的脸吗？

你也是有父母的人，你能体谅人是吧？

（感同身受地哭了）你这一说，倒让我想起我姥姥和姥爷来了，他们死的时候，我们也没棺材本儿，我娘硬是把院里的老杨树给砍了。

哎，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吧，回去跟你们掌柜的说，让他再宽限几天，等我有了钱，立马还账！

（只好回去）

他家太可怜了，把我说的直掉眼泪。掌柜的，咱们也就再缓两天儿吧？

不能缓，再去讨！

你们掌柜的怎么这么不讲情面，当初我跟他借钱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好了吗，账不定期，按日加息？他想要就要啊？你回去告诉他，账我还，息我付，今天要钱，没有！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我什么时候有了我什么时候还呐！

他是这么说的？

他就是这么说的！

嗯…再去讨！看他还怎么说？

（站起来怒吼）他这是要逼死人命啊？你回去告诉他，我吴田东要钱没钱，要命有一条。他要是实在要钱，让他抬口棺材来收尸！

滚…

（吓得慌忙逃跑…）

传杰啊，你记住了，做生意就两个字，一个买一个卖，买要付钱，卖要收钱，中间一个钱字。这讨债的学问大了去了，你今天到吴掌柜那儿，三番两次的铩羽而归，知道为什么不？你犯了讨债的三大忌，这第一忌就是个“慈”字，天下欠账赊债的人，只要不是胡搅蛮缠，那没有不可怜的。可是你一发慈心，你这钱就永远要不回来！

这第二忌就是一个“昏”字！你第二次到吴掌柜那儿，他胡诌八咧，胡讪海哨，你就应该据理力争！结果你被他唬住了，对不对？

这第三忌就是一个“懦”字，这是最忌讳的，你第三次去，吴掌柜要死要活的把你给吓住了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要合情合理，我把他逼死了我也不犯法！是不是？

掌柜的，我于心不忍。

你这个孩子就是太善良，这很好，我看重的也是你这一点！可是做生意善良是多余的呀！商场无父子，就是这个意思啊！

（有所思…）

（见传杰闷闷不乐）三儿啊，你这是咋了？不熨帖啊？

不是，娘。我以后怕是要学坏了！

咋能学坏呢？

今天夏掌柜的考我的试了。

考什么呀？

考逼债，他说我不及格！

咋不及格呢？

他说我心太善良了，不会要账，这样做不好生意人！

三儿啊，娘不懂咋做生意，可是娘知道，夏掌柜的不是一个教人学坏的人，你就跟着夏掌柜的好好学吧！

哎，娘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做生意，等俺长大了，俺让你和俺爹都过上好日子！

好，娘知道。娘的三儿将来一定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别学你二哥，让娘操碎了心！

娘，没事的。我二哥他就是那脾气，等过两天，他肯定就回来了！

（摇头）都怨娘啊，娘那天真不该那样打他。

娘，不怨你。

是啊，娘，这次给他的教训肯定能让他长长记性的，您别怪自己！

娘，你说我二哥他会不会去找我爹了？

（担心）

诚信是什么呢？诚信就是大树的根。这一棵大树看起来枝繁叶茂的，就是因为它有根。没有根大树怎么活啊？

（点头）

俗话说得好，人心是杆秤，斤两呈分明，要想生意好，诚信是个宝。

是

夏掌柜的，好雅兴啊，给小学徒的说生意呢？

没有，下雨天没事跟徒弟磨牙呢！

你来的正好，前几天我进了几副鹿胎膏，成色我看不准，你是行家，你给瞧瞧？

（看着俩人）

我正忙着呢，改日吧！山里给我送点货来，现金一时不凑手，你欠我那笔款子还是先还我吧？

（看着传杰）

好说，常先生，给吴掌柜打款…

好嘞

（一旁看着，似乎懂了些什么…）

（跑到外面，站在雨里）

传杰，你在那干嘛呢？（撑起伞跑过去）传杰，你傻了？衣服都湿了，赶紧回去！

（怒喊）别管我，我愿意，我心里发烧。

爹，爹你快来呀，传杰他傻了！

（站在窗口看着传杰）

常先生，你快来看呀！

（冒着雨跑过来）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赶快去换件衣服，掌柜的叫你呢！听话，走…

（屋里…传杰生气地站着不说话）

怎么了，传杰啊？心里难受了？

掌柜的，我一直把你当圣贤看待，你整天给我讲诚信，可你骗了我，人家吴掌柜的根本不欠怎么账，是咱们欠他们。你却把我当猴耍，让我问他们要账。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骗我？

（递过手巾）哎呀，你哭什么啊？没出息…

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是为了什么呢？孩子啊，我是给你讲了诚信，没错，可是我给你讲的是大诚大信。咱们生意人讲的诚是什么呀？信是什么呀？就是无期无诈，价格合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可是咱们生意人又有生意人的秘密。不能什么话都实说呀。我给你打个比方，人家买了咱们的东西，人家问你了：“老板啊，你这个东西赚了多少钱呀？”你怎么说？你是不是得说，哎呀，赚什么钱啊，这是最低的价格，我们赔本赚吆喝呗。对不对？

如果讲实话，啊？你说，做买卖的，哪有不挣钱的？这个东西，我赚了你三倍的钱，你们买的不如我们卖的精！能这么说吗？

还有同行来了，人家问你，你这个货是什么进价呀？你想卖多少钱呀？能交底吗？不能。所以说呀，做生意讲的是大诚大信！我让你讨账，我不是骗你，我是用了一计，这个计，《三十六计》上有，叫“瞒天过海”，我是在锤炼你呢。哈哈哈哈哈哈

掌柜的，您要是这么说我心里就透亮了，我还以为你耍我呢。

明白了吧？呐，喝…（递了一碗姜汤过去。）

你又想干嘛？（犹豫…）

喝姜汤啊？

（犹豫但还是喝了）

（看着传杰那胆小的样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