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角鹿离开了，周围只剩下了金发精灵一个。夜越来越深，周围也越来越静，越来越冷，瑟兰迪尔用黑色的斗篷把自己完全罩住，在树的背阴面融入黑暗，但斗篷下的手也没放下剑。

夜云飘过，遮蔽了满天繁星，一直在树后闭目养神的精灵猛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不是大角鹿的提升，而且时间根本不够，大家弄一个来回，更重要的事来的不止一个，瑟兰迪尔打起精神，趁着这里黑暗强撑着站起来，拭去额上的冷汗，顺带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依伤势反复，他的感知力已经退化到了近乎谷底，虽然能感到有人靠近，但感觉不出是敌是友，若是平时来谁他都无惧，可此时却非比平时。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整个视野都是模糊的。瑟兰迪尔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从树上落下停在不远处，似乎是寻找了一会，然后就径直往他藏身的树走过来。

本能的一剑就削过去，虽然剑势和步伐都凌乱不堪，但每一击都直指要害，目的不在杀，而在于擒。数招过后一个错身，模糊的视野里闯入了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还有眼底的不解和慌乱。

“瑟兰迪尔！”清脆的嗓音带着一点恐惧造成的尖锐。

瑟兰迪尔一惊，急忙改变剑向，但距离太近了，剑擦着山鬼的脖子钉在了树上，山鬼颈上划出了一道伤口，体内一阵气血翻腾，脸色惨白。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刃滑落至手上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温度，但这一点凉意让金发精灵的混沌精神微震，是她，真是梵拉保佑想谁来谁。

“不躲…找死么…”

虽然心里在庆幸，但瑟兰迪尔嘴上仍是不饶人，一声低喃，声音沙哑，胸口一阵剧痛扼住了呼吸遮住视线，瞳光暗淡，长剑脱手，人就倒了下去。

“瑟兰迪尔，你醒醒啊…”

人事不知的瑟兰迪尔只剩下一个感叹:没见过重伤吗？一惊一乍的，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自己是不是选错人了？

追随森林的召唤赶到时，山鬼只看到一片空地，她不明白为什么森林会召唤她来这儿，而且那个召唤她读出了晚来一步就会后悔终生的急切。

从树上跳下来，目标并不难找，虽然他全力隐藏，但是在山鬼的视野里，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黑暗就像是森林里的一团火。

纹狸拉了一下少女的裙摆，赤豹警惕地盯着树后，山鬼看着树后的阴影，试探的向前走了一步，谁知刚走一步剑气霹雳般刺至面前，震惊中腰肢顿挫，剑刃堪堪擦着鼻尖掠过，山鬼能感觉到颈后竖起的寒毛……

原意是出来看星星，所以根本没带武器，女孩儿只能凭直觉不断跳跃闪躲，顺手召唤出的几根藤条转瞬就被利刃割断。纹狸赤豹有意帮助，很无奈交战的两个人纠缠的太紧，投鼠忌器。

两人错肩闪过，对方不假思索的反手刺杀，剑上劲气和空气交割发出的刺耳的破空声，女孩被凌厉的剑气逼到了树边，已经没有了退路，绝望中一点宝石的星光擦过眼前。

攻击者虽然全身被黑色的斗篷包住，但是执剑的手上那颗白宝石戒指却没有摘去。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伤鬼喊出那个自己只说过屈指可数的几次的名字，在喊出对方名字的同时，那柄刻满如同尼文的长剑停在她的颈边，锋利的剑刃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血顺着剑身流下，如蜿蜒的红线。

她听见风声，叶声，还有自己与对方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不躲，找死么…”仍是那有些刻薄的言语，但话犹未尽，人就倒了下去。

下意识接住毫无征兆倾倒的身躯，被触及的冰冷吓了一跳。

“瑟兰迪尔！你醒醒啊！”

星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为什么会这样？呆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向前捧起瑟兰迪尔的手臂试他的脉搏，可试过之后更加心惊。

“赤豹！”

听到叫自己一直候在一边的赤豹跑过来伏在地上，星把失去意识的精灵扶上赤豹的背，赤豹歪起头无声的询问要去哪里，身子却自发地朝向了王宫的方向。在它的理解里，王宫是整个密林最安全的地方。

山鬼爬上赤豹的背，坐在瑟兰迪尔的前面，用藤蔓紧紧的把他束缚在自己背上，一直昂扬的头颅无力的垂在少女的肩上，宛如晨曦的金发从斗篷里滑出，遮住他的侧脸，散落在她的耳边，但是却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此时的瑟兰迪尔虚弱的一点都不像初见时一箭震慑全场的精灵王。

“不，不去王宫。”山鬼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离王宫说不上近，但也并不十分远，完全在瑟兰迪尔能回去的范围内，就算实在回不去，他也能召唤巡林队，但他没有，那就说明无论是他有顾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回王宫，甚至可能是不想让人知道。

可是不回王宫还能去哪？瑟兰迪尔需要疗伤，密林最好的医师，最好的药材都在王宫。

“疗伤……疗伤？！”

山鬼双眼一亮，纠结的双眉也舒展开来，一拍赤豹的背，下了命令“林之心，我们去林之心，赤豹跑稳一点，小狸开路！”

纹狸一步跃上赤豹的脖颈，双眼发出幽绿的光芒，所视方向上的枝叶，灌木等障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赤豹叼起落在一旁的长剑载着两人奔向新出现的小路。

感觉到背后越来越冷的体温，山鬼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渐渐变凉，揪紧赤豹颈后部的皮毛，她不断催加着速度。

瑟兰迪尔，求你……一定要撑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