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之前,无雪被父母看管的比较严格,连松阳县的城门都不曾出过。
因为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休息时间与去私塾的时间,他就是去趟茅厕,被邻居玩伴拉着玩捉迷藏,带着妹妹买糖糕,他们都能知道自己具体在哪个位置。
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跟着母亲与妹妹陵容去绣庄里送绣品,跟着父亲去见见关系比较好的叔叔伯伯,去他的香料铺子里待上一时片刻,然后被父亲带着吃一些好吃好玩的,就被抱着回来了家。
遇到旗人庄屯里的奴隶出逃,是在他快十一岁的时候。
那时他爹已经靠着家里积攒的钱财,在松阳县捐了个县丞小官,他们家里住的新宅子,离私塾的位置很近,加上他爹给他配了个书童。
所以,母亲和父亲倒也不用每日去书院接他,或者给他送午饭了。
无雪伯渝,我有一篇策论忘在书院里了,放在书桌左侧上方,上面还有镇纸压着。
大老远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细听还能听到跑,逃命的话语,无雪看着面前一无所知,欢喜等着他回家的伯渝,说:
无雪夫子说了后天要抽查的,你回书院一趟,帮我把策论拿回来吧。
伯渝少爷,那你在这里等着我,我拿了策论,马上就回来了。
丝毫没注意到什么动静的伯渝,只以为是无雪粗心大意,真的忘了带了,与无雪交代的两句,把手中买好的枣糕交给他,就赶快走了。
无雪嗯,伯渝,你别跑太快,我在这里等你。
无雪目送着伯渝离开,才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十几个衣衫破旧不堪、脸上身上还有血迹脏污的人,拿着木棍、竹竿、木板子、石块的人,赤着脚顺着巷子过来。
“大林哥,我们该往哪里走?现在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一时辰。”大白天就他们这样子,根本出不去城门。
“先躲再逃,今晚出不了城门,那就只能等死。”他们好不容易从农庄里逃出来,等待他们的依旧是九死一生的逃亡。
”都听大林哥的,就算是死,也要试一试。”
最小的孩子待在大人的中间,黝黑浮肿的脸上没有一死孩子的天真,只有一股冲破死亡的无畏感。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至少待在树上的无雪,历经多次轮回,都觉得触动。
这些人很瘦、肋骨一排排的凸显着,即便有衣服的遮挡,依旧骨廋如材,明显是长时间吃不饱饭导致的。
他们确实得在今晚出去,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待在城内就是瓮中之鳖,没丁点活路。
所以,无雪帮了忙。
在那些追兵,一口一个贱民,说全部该处死,要以儆效尤的时候,无雪摘了一把树叶子,把追兵全插死了。
至于这些人把尸体损毁泄愤,跪着说多谢恩人一类的,无雪也没露过面。
只是在他们出城门的时候,夜里又出来帮了帮,给他带了些盘缠和不起眼的吃食,剩下的便没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