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柴堆里,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的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我腿麻了,手酸了,却不敢乱动半分。外面兵荒马乱,到处都是火光与亡国的颓废气息,我不能出去,出去是死啊!
“煴儿,听母妃的,去婵灵堂的柴堆里躲着,婵灵堂是季国与陛下的联盟之地的象征,你去躲好,季军是不会乱闯的,等晚上人少了,再逃出来,一定要逃出来……嫄煴,逃!”那个女人,那个无私而机智的女人,把我推进婵灵堂方向,我哭了,这是我在宫里第一次哭,我的母妃,明明是一个乡下小寡妇,却被这好色的陛下“请”去了皇宫,还好这皇帝还有点温度,让我做了公主,但是不到半个月,荆国便灭了,她母妃……生死未卜。
想到这里,我肚子饿了,眼泪却未断过,我咬紧牙关,等天再暗些。
“吱呀……”婵灵堂的柴房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我心如死灰般闭上眼,等待着季军,不,死神的凌迟!
那是只温暖的手,抚在我脏兮兮的脸上,“别怕,跟我走。”温柔的声音,是个公子。很陌生,却让我莫名感到心安。我低下头,不去看那人的表情,被他牵着走到婵灵堂的尽头,只听咔嚓一声,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男子带我走入密道,从堂里出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我都是闭着眼低着头,我已经没有抵抗力了,只能听天由命。
“殿下,季军已经攻破了荆国,属下们正等着殿下指示!”浑厚的声音,听着像位将军。殿下?!这个带我死里逃生的是个贵族?为何他对荆国的婵灵堂如此清楚?他是何人?我好奇而紧张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是我对他的评价,气质入天人,面容如冠玉,而整个人却像傲视一切,好似无人能如他眼,却又处处留情。这双眼睛,复杂而深邃,我不知道,这个人会让我万劫不复,也让我爱恨两难。
“你终于肯抬头看我了?”公子微微一笑,俊秀无双。
“……”我警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旁边的将军也注意到这个肮脏而娇小的身体。严肃道:“殿下,这位姑娘来路不明,属下……”我哆嗦了一下,很轻微,却让他察觉了。
“别吓坏人家小姑娘,本殿自有定数。”他笑着,牵着我的手来到军帐里,我那么脏,他那么尊贵而干净,一股自卑感袭来。
他忽然轻轻放开手,面对我,我不由有些失落,温暖,这几天的温暖真的太珍贵了。
“你叫什么?”他笑着问。
我不答,我怕死,因为我还要给母妃报仇。
“我不会杀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他依然是笑。
“洛……嫄煴。”这是母妃未入宫时给我取的名字,不是我的皇室名字。
他像是沉思了什么,又笑道:“嫄,社稷之母也,煴,柔情似火也。你母亲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我警惕的眼神依然盯着他,并不被他的俊颜或地位所影响。“你,又是何人?”我壮着胆子,问。
“云国三殿下,你可以叫我尘隐,这是我的字。”他说话很好听,像哄小孩子,却让我更加防备,蜜糖之下是毒药!
“带我来这,又是为何?”我似是逼问。
“我是来保护你的。”三殿下皮笑肉不笑。
“据我所知,云国并没有和荆国有过联盟。”我虽入宫晚,知道的也不少。
“嫄煴知道的不少嘛,好吧,我的真实目的是帮你报仇。”三殿下失笑,一脸妥协。
我惊地睁大眼睛,他和我什么关系,凭什么帮我报仇?
他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直接说 “别急,我们这是互利,我帮你报仇,你帮我完成一件事。”
“何事?”
“你先在我府邸养好身体,时间到了自然叫你。”他一脸友好,却让我不安了。
“……”我不说话了,人家救了你,你应该感恩,何况他可以帮你报仇,无论是什么目的,可以报仇,就足够了。可是,如果母妃没死呢?还有,他有什么能耐帮我?很多东西我问不出口,因为我已经寄人篱下,我清楚应该做什么!
三殿下用一辆马车送我去他府邸,不曾想,这一住就是三年,我入府那年,我十四。
未来如何,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