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配乐:メイン・テーマ - 解——川井憲次
自绝处逢生,于渊底寻光。
一
今天的恶德花园格外空寂。
蜿蜒曲折的泥泞小路绵延向晦暗的天际,结界尽头的光晕掺杂着黑紫色的墨点。他们眼前是大片大片猩红的修罗花瓣,骄傲地向来者舒展妖冶的身姿,惊心动魄的美中潜藏着嗜血摄魂的危机——
预想之中的敌人并未袭来。
黛薇薇拽着安德鲁栖身于旁侧的修罗花田,四下不闻半点人声,唯独凉风尚在肆意呼号。
安德鲁垂眸瞥了眼落在手背的传音纸鹤,挚友的话语飘入耳中:
“如果雅加这三年内没有大幅调整平行空间的结构,我们所处的修罗花田居于恶德花园西南。雪露的传送门开的急,这里已经处于恶德腹地边缘——”
“根据我们的情报,哪怕是主力最空乏的时期,恶德各处定时定点也会有修修罗和黑翼人巡逻……”
“虽然对于我们来说有和没有区别不大,但,不大对劲——做好驾驭祂的准备吧。”
…………
幽深寂静的山谷中万箭齐发,没入葱绿的枝稍便燃起点点黑火。方才坚韧不拔的绿墙顷刻衰败凋残,零落成泥碾作尘,随空中飘浮的无名颗粒坠入无底深渊。
就像此刻的她们。
不论是尚且稚嫩的藤枝还是飘飞的雪白冰晶,都抵挡不住箭矢的攻势。黑色的浮灰自暗影箭上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道路两侧的修罗花愈发妖艳挺立,灰烬沾在皮肤上只余下焦灼的炙热。
这条绵延的长路状似一场盛大亦寂寥的殉葬,伊紫拉着雪露穿行在这片无望的黑色汪洋,堪堪避过暗夜的利刃,与烈焰共舞,自渊底寻光。
纵然锋锐的尖刀已在她们身上留下斑驳纵横的伤口,灼痛也未能拖慢她们行进的步伐。
不多时,后背漫上凌冽的寒意。巨鸟舒展它丰满的羽翼,自被她们抛弃的光亮处来,直捣向前方的箭雨,于是漫天冰花包裹住致命的箭矢,一同坠向地面,旋转、迸裂、死亡——灰白色的雾霾漫散开来,冰花中宛转的自然之灵被吞噬殆尽,白雪的尸体砸落在地激起此起彼伏的闷响。
黛薇薇的声音幽幽传来:“早就说了不要擅闯恶德花园你们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哈,雅加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伊紫开口欲言,黛薇薇却只道:“行了,快走。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蛰伏呢。雅加对叛徒可一向心狠手辣,更何况……”她耸耸肩,没继续说下去。
冰鸟飞回盘旋守卫,泥泞小路尽处黑色荆棘交叠丛生,隐隐可见山坡顶那座巨大的囚笼。
“这些黑色的……为什么?”伊紫摆弄着褶皱的衣衫,礼裙上不少地方都被烫出了细小的孔洞。
焦黑的布料伏于白湛肌肤之上,好像暗中窥伺的眼睛,按捺住娇小的雏鸟,缀下一个个恶意的吻。有轻微的刺痛,很痒。
“烧伤了啊,”黛薇薇瞥了她一眼,抬手捻起一片雪花,“别担心。咱们有本事能活着回去的话,以琳恩的医术治愈这些小创口不在话下。”
“至于为什么嘛,这里是失乐园啊——他们的失乐园*。”
修罗与荆刺携手构筑起这方失乐园。冷风吹彻,间有乌啼。暗夜的主人潜藏在捉摸不透的阴影里阴恻恻地目视她们。
明明不是多寒冷的天气,伊紫却感到有股寒意自足下腾起,攀上脚踝刺进经络,一点一点渗入五脏六腑。
雪露握紧了她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摩挲。
可她仍旧难以自抑的头痛,然后是眩晕,随那浮尘飞灰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是谁?是谁在震怒?
雍容华贵的女皇高居宝座,羽扇半掩的面上怒色尽显,唇角漾开一抹狞笑。
这笑容、这笑容予她以稀世之珍,又推她入无底深渊。
尖刀将时间定格。
……是谁?是谁正远望?
浑身浴血的男子矗立着,黯淡无光的红色玻璃质眼睛目视她,唇瓣一开一合。
这眼睛、这眼睛予她以暮春残花,又囚她于幽暗地牢。
“祝你好运~”他笑。好像对她的归来了如指掌。
血泪在心底激荡。
……是什么、是什么落在地上,了无生机地流淌,令那粘腻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致使她一并身陷这苦痛的深海?
从天而降身披日光的人儿啊,你还会再临吗、你还会再临吗?
可是他、可是他此时已被囚在那坡顶的牢笼,鲜花再难令他侧目,他也无法像艳阳一般闪耀了。
…………
“哗哗、哗哗。”
血流在贫瘠的荒土上肆无忌惮地冲刷。
…………
被遗弃的、已焚毁的、正流逝的。呐喊、呻吟、咆哮,漩涡几近将她吞噬。
但没时间再沉溺了,征途尚未止息。黑鸟飞掠她们头顶,也像落花一样飘零。
这样的失乐园、这样的失乐园。
伴着清脆的一声响指,冰鸟舒展羽翼,低低掠过荆棘上空,所经之处植被皆为冰霜侵袭,法杖一挥便落成一地齑粉。
黛薇薇回身示意姑娘们跟上。伊紫堪堪回神,只见得几缕微风捋起她的金发,蓬草似的在空中飞扬。
横跨冰碛踏碎焚场,她们终于来到山脚下。
黛薇薇正欲前行,天顶雷霆乍惊,冰鸟撞上一道无形障壁,哀鸣霎时充斥了整片天空。她如残叶般凋零,摔在泥泞的淤滩里,与黑夜同息。
四下劲风顿起,说时迟那时快,暗影物质自荆棘中溢出,凝成数把锋锐宝剑,直刺向坡顶的囚笼!
雪露倒吸一口凉气,“梅里美老师——!!!!!!”
“坏了……这结界我处理不了。”黛薇薇暗道不妙,“那位……给我撑住啊。”指尖在掌心刻下深深的凿痕,汗水包裹住无措,也为寒霜封冻。
“啊!”数把影剑擦过身侧,刀刃只差毫厘。恍然中,伊紫看见为非作歹的毒荆已被冰刀钉入焦土。
惊诧之间,一道黑影窜过。
黑猫腾空而起,九尾风中飘摇,足尖只轻轻一点,六芒星阵便在他劲健有力的身姿下成型——光华流转清波荡漾,万物之灵皆在此间汇聚。
魔力冲撞愈演愈烈,隐形屏障渐显,方才坚固的结界此时已出现裂痕,而后黑色粒子自圆障顶部倾泻而下,汇成流动的沙。
滔天黑河直直向他们冲去。
蔷薇法杖入地三分,水晶球应声而碎,黑沙随之被荡平。安德鲁沉着脸走来,抿唇望了望碎裂的水晶球,默默掏出另一只,“事不宜迟,快走。”
…………
一缕极淡却轻柔的异香唤醒了梅里美昏沉的意识。
[拉贝尔的花仙……?]额顶流下的鲜血模糊了视线,朦胧间只见几个花仙影影绰绰的身形。
囚笼外的人姿态各异,万花丛中他只瞥见几缕随风飘逸的淡紫发丝——此时她似乎正想向他靠近。
[……完了。]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不久之后的山雨欲来风满楼,顿觉气血上涌。
……虽然他们一般并不会以这种方式相处——塔巴斯,他和他的花仙契约者。不过,拐弯抹角的针锋相对好像也没比太阳底下的唇枪舌剑来的好多少哈?
伤口尚在作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受袭后闭目凝神稳定下来的魔力回路似乎也再一次紊乱。
未名的黑色粒子在他体内乱窜——虽然他更愿称其为暗物质——贪婪得汲取着所能掠去的全部养分,烙印下刻骨的、难以用普通疗法治愈的伤痕。若非他知晓特殊秘术,现在大抵已被它们操控了罢。
然而痛苦是永远不会止息的,暗物质会侵占人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直至活生生的生灵被吞噬成空壳,躺倒在地无力迎接生命终焉,再腐败成粘稠的淤泥,将失控的致命毒药散播去更远的地方*。
这么说……倒颇有些像某片苍茫大漠中人人生畏的蛊虫呢。只不过——一个是天灾,一个是人祸。
思虑间,利落的冰刃斩断了束缚他的魔锁。黑色粒子的浓度降低了不少,他抬眼望见双臂环抱的金发女花仙。
“可能有点儿晕,稍微忍耐下哈。”几缕清冷的光芒自她身旁的水晶球中溢出,将他们团团包裹。
光影变化间,囚笼旁已空无一人。
二
黛薇薇身后探出了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本该荡漾着些许波光的眼睛此时却因担忧蒙上了层浅浅的阴影,“你……还好吗?”伊紫试探般地轻声问询,她周身的香气蓦地浓郁起来,轻柔地将梅里美环绕其中。
这香虽极轻,却蕴藏着一股安神定心的力量。汩汩暖流伴着一呼一吸渗入四肢百骸,不同于暗物质狂暴的肆虐,分明只是浅浅的问候与触碰,却无声散落下许多细腻的温柔。
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梅里美撑着手杖勉强站立。他稳稳心神,开口道,“薄暮山谷深处险象环生,诸位先随我去我的居所吧,略作休整再离开也不迟。”一丝腥甜尚哽在喉中,他的嗓音更是说不出的沙哑。
“行,这鬼地方呆的越久变数越大,我们跟你走。”黛薇薇道。她手一挥,旋转的魔杖吐芯般射出支浅蓝光箭,没入梅里美的手背,即刻便浮现出绿叶状的纹样。“这是我们研制出的治愈魔法,能短暂抑制这种黑东西的蔓延。”
“多谢。”梅里美只轻轻微笑点头致意。
他们行走在落叶的尸骸里,足靴不时陷进粘稠的泥土。这儿遍地都是滔天巨木裸露在外的粗壮根茎,缠绕勾连,于黑暗中无声静默,张牙舞爪地恐吓来人。
朔风掩埋了生灵的呜咽。
但不必担心,这不崎岖也并不通达的路途中定有惊喜降临。
黛薇薇感到有湿软的东西掠过了她的脖子,落下几丝滑腻的液体,像是沾了雨露的藤蔓。回望眼,身后却空无一物。
噢不。她想到了静时诡秘莫测,动则无人能敌的章鱼怪。虽说黑暗森林里出现水生怪物实在是太过离谱,但万一……真有挂树上的树章鱼呢?
倘若它修为有成,还喜好在林木间穿梭跳跃,那敌在明我在暗,它盯紧了地上的猎物顷刻间开展猎杀岂不快哉?
……好像有点恐怖啊。
黛薇薇攥紧法杖,拽上伊紫,奋起直追领路的安德鲁。
感受到伊紫困惑的目光,黛薇薇叹了口气,凑近她悄声耳语道,“刚刚有东西挠我……为了以防咱们莫名其妙成了吊死鬼,彼此最好还是靠得近些。”
“……嗯。”伊紫的手细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黛薇薇刚想拍拍她,只听安德鲁一声低喝传来。
他们前方,虬曲的古树根茎以怪异的姿势蠕动,徐徐前进,似乎时刻准备着拔地而起驱逐外来入侵者。
“等——”梅里美正想阻止,然而水晶球的光芒已照亮一方密林。头顶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旁逸斜出的古木枝丫纷纷亮出锋利枝稍。
伴随由远及近的尖锐嘶鸣,一只遍体漆黑的大鸟俯冲而来,又被防护罩弹开。伊紫无意间与它对视,却见那漆黑的羽翼下霎时多了道纵横的伤口。黑紫色的污血渗出被土地吞噬,她直直跌进双目猩红的鸟儿怨毒的竖瞳。
每一次呼吸都饱含着更深重的痛楚,每一次嘶鸣都掺杂了更尖锐的凄凉。
哀啼混杂着凉风呜咽,无形的压力与无望的悲哀爬上心尖,伊紫别开视线攥紧双拳:为什么、为什么她好像听见它们在哀嚎……?
她记得……那些个没有星光与她相拥的夜里、被冰凉的锁链束缚在漆黑小屋中的夜里,她的心也似这般痛哭、哀鸣着。
轻浅的叹息驱散了纷杂幻象,她听见梅里美的低喃,
“不要使用自然之灵。”
“森林会颤栗。”
“若执意防御,用您本源的力量吧。”
安德鲁一怔,薄雾在他紫水晶似的瞳孔中氤氲,镜底盘旋的困惑满溢。他狐疑地瞥了梅里美一眼,抬手轻触水晶球壁。跃动的浅黄光晕被墨意取而代之,一粒不同寻常的种子在那里抽芽生长,有漆黑的枝条自下而上将它缠裹,呵护其间稚嫩脆弱的核心。
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伊紫隐约看见一朵暗紫色的花儿傲然盛放其中。
万籁俱寂。
护盾好似被漆黑的天幕洗刷,愤怒的呼号蓦地止息了,巨鸟盘旋在上空,不多时觅了处落脚点立在他们头顶。
惊愕混杂了感叹,伊紫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松,她抚上屏障,鸟儿血红色的瞳孔也望向她。尔后噪杂的呼喊涌入她的耳廓。结实的地面好像也随之震颤。她看见,山峰摇晃,脚底崩裂出峡谷,而冰蓝海洋在远天镶嵌入流血的夕阳。天空下起黑色的雨,在土地上砸出无数坑洞,乍看那似乎是一个个为黑袍包裹的人体。
“呖——”黑鸟啼鸣一声,远去了。伊紫腿一软,向后跌进黛薇薇怀里。
“还能行动吗?那些藤条现在安生了,我们最好马上动身。”眉头紧锁的黛薇薇看着水晶球中疯长的花朵,和安德鲁互换了个眼神,“方才的异样我们安定下来后再作商讨。”
伊紫呆滞地点点头,黛薇薇握住了她的手,“雪露,你可以到我们前面跟着你老师吗?安安,你来负责垫后吧。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在拉贝尔,我们会尽力护你周全的。”
三
危机四伏的环境容不得众人稍作休憩,所幸接下来这一路都走得通畅无阻。几经波折,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梅里美的宅邸。
伊尔使者听见动静,喝到:“花神!黛薇薇……你们还好吗?”
“出了点小变故,但还算凑合吧。”黛薇薇瞥了眼伊尔愈发肿胀的青紫手心,“倒是你,不能再拖了,现在必须马上去治疗。这边的事交给我处理。安安会护送你到琳恩那儿,我一会儿过去。”她回过头来看梅里美,“你这儿能暂时留人吗?伊紫这姑娘看起来好像还是只愿信任你们的样子。而且她和雪露都受了伤。”
梅里美答:“有结界隐蔽,雅加的部下应当无从追查,在此休憩一夜并无大碍。”
雪露接话道:“黛薇薇姐姐放心好啦!我和伊紫已经认识七天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梅里美老师家我熟,我领伊紫去好好休息!”
“行。正好我这儿还有些存货,我给你们泡杯花茶。卯时*我来接伊紫。再过两个时辰的样子。”黛薇薇言。
雪露带伊紫去屋内参观,女孩儿们的窃窃私语远去后,客厅一片寂静。
“……那也不是他们愿意的?”黛薇薇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壶。
“嗯。”梅里美怔了怔,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月光这时候洒在窗棂上,竹影落入堂内。明明是初夏的天,热风一过,林间却跌下许多叶来。
“鸟兽飞驰,枝枯叶落,都一样被大地托起,都一样踏着千回百转的路途。黑血是斑驳的泪,而嚎叫是积压了太久的苦楚。”
落叶倾吐着哀恸,而隐隐的水声诉说着它们的愁苦。
“这就取决于你的眼睛了。”梅里美顿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很多时候,他们会更像镜子。”
最后一滴水落入杯中,黛薇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哼,就像这只斑狸猫?”
梅里美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他用来装裱墙面的一幅油画。
几缕阳光点缀了针叶林的晚间。斑狸立在岸边,长长的尾巴落入河中,冰蓝的河水反映入它琥珀般的眼。蜿蜒的曲流里有涟漪荡漾开来,包容了斑狸的影子,又隐隐描绘出冰山的轮廓,像倒悬的尖塔,或是青空鬼斧神工的杰作。
苍天啊,你可曾垂怜过那被封冻已久的大地的泪滴?
“这是恶德花园的浮生桥。因有人在此目睹了黎明时分的彩霞而得名,又称浪漫鹊桥。”
浮生浮生,浮游众生。
“*天上有条结冰的长河~”黛薇薇好像忽然捕捉到什么新奇的事,两只眼咕噜噜地转,肉眼可见得兴奋起来,“不过云霞只要是晴天基本都能见,怎么偏生就这地方因此得名了呢。”
“恶德花园的黎明难能一遇。”
快活的空气好似被盗去了几缕,黛薇薇不再多言了:“好啦,茶泡好了,告辞——我过会儿再回来。”
“等一下,我能送你到门口吗?”伊紫忽然从走廊角冒出来。
“咦?”黛薇薇挑眉,“行啊。”
她们并肩而行,走过典雅的木门,踩上蜿蜒的鹅卵石路,最终在黑荆棘编织的出口前停驻。
“我们明明不认识,为什么要‘保护’我?”温钝的目光霎时凌厉起来,伊紫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这是一个承诺啊。”黛薇薇耸肩。
“因为你们需要我成为“花神”吗?”
被气势汹汹地逼问着的人哑然失笑:“不,我想我的意思是——”
“拉贝尔,会平等相待每一位到来的旅客。但这并不是一方民众安居乐业的太平净土,我们不得不在淤泥中挣扎逢生,在刀剑与杯酒觥筹间摸索前进的道路。而作为此地的主人,我想我们有责任尽力照顾好你的安危,更何况你很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至少当我为这片土地代言时,我的态度是这样。”
她微微俯下身来,与伊紫平视:“以及,对我来说,在你因那些外因而被一系列身份符号命名定义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
“而且……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并不只有梦魇、谎言与尖刀。”她突如其来地伸手,拍了拍警惕的女孩儿的脑袋:“保护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伊紫张口,这次却没有说出话来。黛薇薇踏上溪流间凸起的石头,一晃便隐于密林之中。
浑身紧绷多时的姑娘终于放松下来,她抬手向前试图抓住什么。
那里只有一条曲折的小路,一如她来时那样。
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飞去了,每一支羽翎都折射出一点灿烂的阳光。
被抛下的那支也不过在空中打个旋儿,随水流去。
悠悠,悠悠。
“伊紫,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呀——”亚麻色的发丝空中飞扬,唤她归来。
*失乐园:《圣经》里亚当和夏娃因偷食禁果被逐出伊甸园,由此得名。后被比喻为失去以往的幸福和快乐。本文中,或可将其理解成“恶德花园是漂泊失所的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曾受过《原神》的黑泥启发
*卯时:凌晨五点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文后小记:
引述了和好友聊天时谈到的内容,以辅助各位对文章暗线的理解。伊紫姑娘相关部分在之后的正文中会详细描写,故在此并未提及。
#天上有条结冰的长河:薇薇看到梅老师画的画后的感慨。
浮生桥,冰河,冰山,天空落下的泪滴
行在天上,落入湖中,隐于群山和密林。是你,是我,是霞光,是生命。
生命,某种恒久的流动,贯穿了时间与空间的抽象存在
(1)试想一个上下对称的立体世界,天空的泪滴是冰山,而封冻已久的大地的泪滴(冰川)最终会成为海洋。
这样,天空的泪滴,就是另一片土壤的遗章。在流动中,融为一体。
@山云:如果冰是一种岩石,那么水就是一种熔岩。这样的话,就确实是一片土壤的遗章了。
天上的结冰的长河。如果理解为“对立”,是另一视域内的横贯每个生命体一生的困境。或许是负面感知与冰冷客观实在的一种集合。所以天上的冰河会落下泪滴(此非薇薇所指之意)
但其实,长河。时间,水流,人。每个人都生活、生长也死亡在长河之中。唯一的区别是,人们能否“直接”看到它,感受到它(指看到零碎的画面,感到自己活在这冰河之中,而魔法背景的世界观会加剧甚至扭曲我们尚且能控制的这份感知)
(2)薇薇关注的是梅老师此前的表达“镜子”
长河是斑狸猫的镜子,浮生桥是浮生的镜子,那么这突兀又融洽地映入这画的冰山,是谁的镜子?这幅画是谁的镜子?或许答案是来往的无数行人。
他们中有踽踽独行的人,有成群结队的人,有误入歧途的人,有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人。有奋斗者,有渴望复仇者,有旁观目视者。偶尔还有人在这里停驻。即便深想下去就会感到苦楚,但她爱这样的故事。
@山云:这幅画的作者是谁的镜子?
他站在余晖下的阴影中,执笔绘下无人时的景致。他是谁的镜子?他的影里装了无数人的影子,每一位,又缓慢地,无声地,从他灵魂深处剥离。他留下了谁的影子?他成为谁的镜子?
#逢生:本故事线内有多重释义,感兴趣的可以在评论区接龙。
另插播一个朋友分享的小故事:@山云:地球上的水被外星来客变成了冰,而冰块被飞船运到天上,最后天上形成冰的长河,人们向空中望去,阳光透过天上的冰河,如同上帝走过。外星来客将其称为艺术,但这份艺术的代价是许多人类干渴致死。在那个故事里,人类用尽科研全力,将冰块上的保护层融化,雨从天空降落,这应该算是故事里的“逢生”。那么如果认可这个故事为前提,“天上有条结冰的长河”的意思,就是如今人们被某种外来的不可抗力所压迫,而“逢生”,就是人们最终靠自己打破这种局面,取得一线生机。
又及:这章的薇薇好帅哦🥰🥰🥰
彩蛋:
天空的泪滴,落在地上,成了大地的遗章。
